事情真正變得不一樣,是在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請安之後。
那天一早,天氣晴朗。
承恩殿外的宮道被掃得乾乾淨淨,連落葉都沒有。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可笛拜月辭一踏出殿門,就察覺到不對。
不是有人跟著。
而是——太安靜了。
「今天的人,好像少了。」阿蘭低聲說。
「不是少。」笛拜月辭看向前方,「是刻意避開。」
請安設在慈安宮。
她到的時候,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沈知意在,蕭令儀也在。
其他妃嬪各自落座,神情看似如常,可只要多看一眼,就會發現——
她們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好奇。
是確認。
請安過程很順利。
太后只簡單問了幾句話,便讓眾人退下。
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反而讓人心裡發緊。
走出慈安宮時,阿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娘娘,她們今天……」
「在等。」笛拜月辭說。
「等什麼?」
「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那個時候,很快就來了。
午膳前,承恩殿忽然來了一名小宮女。
她跪在殿外,聲音發顫。
「貴妃娘娘,奴婢……奴婢來領罪。」
阿蘭一聽,臉色立刻變了。
「哪個宮的?」她厲聲問。
「是……是內務司調來的。」那小宮女低著頭,「奴婢一時疏忽,把藥送錯了。」
這句話一出,殿內瞬間靜了。
「什麼藥?」阿蘭追問。
「是補身的藥。」小宮女的聲音更低了,「原是送去柳婕妤那裡的……」
柳婕妤。
這個名字一出來,事情立刻變了味。
笛拜月辭站起身,走到殿外。
「藥現在在哪?」她問。
「已、已經被喝了。」小宮女抖得更厲害。
「誰喝的?」阿蘭忍不住插話。
小宮女咬著唇,沒有立刻說。
笛拜月辭看著她。「說實話。」
她語氣不重,卻讓人不敢敷衍。
「是……是娘娘您殿裡的內侍,」小宮女顫聲說,「他說是您吩咐的。」
這一句話,像是直接丟進殿內的一塊石頭。
阿蘭臉色一白。
「胡說!」她立刻喝道,「娘娘從未用過內務司送來的補藥!」
小宮女嚇得直磕頭。「奴婢不敢撒謊……真的有人這樣說……」
殿內一片安靜。
笛拜月辭站在那裡,神色卻沒有變。
她很清楚。
這不是意外。
這是第一個,真正對準她的局。
「把人帶進來。」她說。
「娘娘?」阿蘭一愣。
「我說,把那個內侍帶進來。」她重複了一遍。
不久之後,那名內侍被押進殿。
他一進來,便立刻跪下,滿臉驚慌。
「貴妃娘娘饒命!」他聲音急促,「奴才也是聽命行事!」
「聽誰的命?」笛拜月辭問。
內侍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是……是柳婕妤宮裡的人。」
這句話一出,阿蘭立刻反應過來。
「她們是想把藥,栽到娘娘頭上。」她咬牙說。
「不只是栽。」笛拜月辭說,「是要讓人以為,我開始插手後宮用藥了。」
這一步,很毒。
一旦坐實,她前面立的所有「規矩」,都會變成笑話。
「娘娘,那現在怎麼辦?」阿蘭有些急。
笛拜月辭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語氣很平靜。
「這藥,送錯了,是事實。」她說。
「有人假傳我的話,也是事實。」
「那就——」
「就照規矩辦。」
笛拜月辭接道。
阿蘭一愣。「照……規矩?」
「去請太醫。」笛拜月辭說,「把藥查清楚。」
「再把人,送到內務司。」她接著說,「按流程問。」
「一個都不漏。」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她不急著辯解。
也不急著反擊。
她要做的,是讓這件事——完全攤在明面上。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比她想像中還快。
下午時分,沈知意便派人來問。
語氣看似關心,實則試探。
「聽說承恩殿出了點小事?」
「是有一點。」笛拜月辭回道,「已經在查。」
「這種事,最怕鬧大。」來人低聲說,「不如私下處理?」
「私下處理,容易亂。」笛拜月辭回得很淡,「我不想亂。」
對方沒再多說,行禮告退。
傍晚時,晏無缺召她。
殿內只有他們兩個。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他直接說。
「陛下覺得,是衝著誰來的?」她問。
晏無缺看了她一眼。
「衝著妳。」
「是。」她點頭。
「妳為什麼不壓下來?」他問。
「壓了,別人會以為我心虛。」她說,「也會以為,這招有用。」
晏無缺沉默了一會兒。
「妳知道,這只是開始。」他說。
「我知道。」她回道。
「那妳怕不怕?」他看著她。
笛拜月辭想了一下。
「怕。」她很坦白,「但更怕退。」
晏無缺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比前幾日更深了一些。
這一天結束時,承恩殿重新安靜下來。
可笛拜月辭很清楚。
安靜,只是表面。
因為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第一個動手的人,
已經把目標—— 明明白白地放在了她身上。
而她,沒有避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