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正開始變化,是在第三次請安之後。
那日請安結束得很快。
太后沒有多留任何人,只說了句天熱,讓眾人早些回去。
話一落,殿內立刻鬆動起來,妃嬪們起身行禮,各自退散。
笛拜月辭走在最後。
她剛踏出慈安宮的門檻,便察覺到身後的腳步慢了一拍。
不是跟隨。
而是刻意拉近。
「貴妃娘娘。」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不急不躁。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站在那裡的是林婕妤。
一個平日話不多、存在感不高的人。
位分不高,卻在宮中待了不短的時間,從不爭先,也不冒頭。
「林婕妤。」笛拜月辭點了點頭。
「娘娘可有空,走幾步?」林婕妤說得很客氣。
這樣的邀請,放在幾日前,是不會出現的。
「好。」笛拜月辭應了。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也沒有先開口。
直到離慈安宮遠了些,林婕妤才低聲說:「昨夜承恩殿的事,我聽說了。」
「傳得倒快。」笛拜月辭語氣平靜。
「宮裡向來如此。」林婕妤苦笑了一下,「尤其是……有人想知道的事。」
笛拜月辭沒有否認。
林婕妤停下腳步,像是下了什麼決定。
「我只是想問一句。」她看向笛拜月辭,「娘娘覺得,這宮裡,還有沒有地方可以站?」
這不是寒暄。
是試水。
笛拜月辭看了她一眼。
「妳覺得呢?」她反問。
林婕妤沉默了一會兒。
「我原本以為,哪裡都不安全。」她說得很慢,「可這幾日看下來……」
她沒有說完。
笛拜月辭替她接了下去。
「有些地方,看起來風大。」她說,「但地穩。」
林婕妤的眼神動了一下。
「娘娘不怕我轉頭就說出去?」
「妳若要說,今日不會攔我。」笛拜月辭回得很直。
林婕妤笑了。
那笑,帶著點釋然。
「我明白了。」她行了一禮,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
阿蘭等人走遠了,才低聲問:「她這是……?」
「在試。」笛拜月辭說,「試我接不接。」
「那娘娘接了嗎?」
「我給了她一條路。」她回道,「走不走,是她的事。」
回到承恩殿後不久,又有人來了。
這次不是妃嬪。
是內務司的一名老女官。
她站在殿外等候,沒有通報,只請人遞了句話,說想請示帳冊的事。
這樣的理由,很尋常。
可她選在今日來,就不尋常了。
「讓她進來。」笛拜月辭說。
那女官進殿時,行禮格外周全。
「貴妃娘娘。」她的聲音很低,「承恩殿這個月的用度,照理該再添一成,可前幾日庫中調配……有些不順。」
這話一說,阿蘭立刻明白了。
「妳是來問,要不要照舊?」她問。
女官抬眼看了笛拜月辭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是。」
這不是請示。
是探口風。
「照舊。」笛拜月辭說得很快。
「那……」女官遲疑了一下,「若有人問起?」
「如實說。」她回道,「帳在,例在。」
女官應了一聲,退下時,神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阿蘭忍不住說:「她以前,可不是這樣站得出來的人。」
「因為她以前不知道,站出來有沒有用。」笛拜月辭說。
傍晚時分,消息果然傳了出去。
「林婕妤今日與她單獨說話。」
有人低聲稟報。
沈知意聽到這句話時,手裡的茶盞微微一頓。
「她膽子倒是大。」她淡淡說道。
「還有內務司的人,也去了承恩殿。」宮女又補了一句。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另一邊,端妃蕭令儀聽到這些,只淡淡說了一句。
「開始有人換人下注了。」
「站哪邊?」身邊人問。
蕭令儀想了想。
「還在看。」她說,「但她這個人,站得住。」
夜裡,晏無缺再一次召見笛拜月辭。
這次,他沒有問後宮的事。
「今日有人找妳。」他說得像是在陳述。
「是。」她沒有否認。
「比前幾日多。」他看著她。
「因為前幾日,他們在等我倒。」她回道,「我沒倒。」
晏無缺沉默了一瞬。
「妳知道,換人下注意味著什麼?」
「知道。」她說,「意味著有人會急。」
「急了,就會出錯。」他接道。
她點頭。「那就等。」
夜深時,笛拜月辭站在窗邊,看著宮燈一盞盞亮起。
她很清楚。
這些人不是因為信她。
是因為——她現在看起來,比別人穩。
而在這座宮城裡,
穩,本身就是一種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