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貓鼠遊戲
警局的詢問室亮得刺眼。白光打在牆面上，照不出溫度，空氣裡混著廉價咖啡和陳年灰塵的味道，悶得讓人不舒服。
EMI沒有被上手銬，但她很清楚，現在這扇門本身就是牢籠。她靠在冰冷的金屬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滑到後腰，隔著紗布，仍能感覺到血跡乾掉前那種黏膩的不適。
那不是爆炸留下的傷。是在救護車旁，被 Bonnie 趁亂抓出來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皺眉
又狠，又準。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貓。
門被推開。
局長沉著臉走進來，把一疊文件重重放在桌上。
「解釋。」
他只說了一個字，眼神冷得像是要把人釘在牆上。
EMI挑了挑眉，語氣懶散得不像在被訊問。
「你是要我解釋，為什麼那個箱子會炸？」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還是解釋，為什麼有人把追蹤器貼在我車底？」
局長臉色一沉。
「少給我裝傻。」
「監控最後一個畫面拍得很清楚。」
「你和那個女孩，Bonnie，在一起。」
「她是誰？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一夥的？」
EMI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局長，如果我真的是一夥的，」
她語氣壓低，字字清楚，
「現在坐在你對面的，不會是我。」
「而是你的警徽。」
局長沉默。
EMI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那個箱子，是『蜂巢』的東西。」
她盯著他，一秒都沒移開視線。
「你們追了五年、查不到的蜂巢，現在自己送上門。」
「結果你第一件事，是停我的職？」
局長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當然知道「蜂巢」是什麼。
那不是普通的案子，而是一個連內部都不願意多提的名字 ，涉及高層、人口交易、被刻意掩埋的黑網。
也是五年前，EMI 妹妹失蹤的案子。
局長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重重坐回椅子上。
「停職是程序。」
他的語氣低了下來。
「你先待著，別給我惹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那個女孩，在隔壁。」
「她一口咬死，說只是偷箱子想賣錢。」
「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門關上。
詢問室再次恢復安靜。
EMI靠回椅背，冷笑了一聲。
Bonnie？
什麼都不知道？
她手腕上的編號，和自己警號後四位一模一樣。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爆炸那一瞬間
火光裡，那張沾著血卻笑得張揚的臉，還有她貼近耳側的低語。
「現在，我們兩個都被盯上了。」
被盯上。
一個街頭小偷，不會用這種詞。
除非她很清楚「蜂巢」是怎麼運作的，
也很清楚，那個箱子意味著什麼。
外頭忽然傳來騷動。
年輕警員的喝斥聲，混著女孩毫不在乎的笑聲。
EMI猛地睜開眼，起身貼近門板。
「欸，警官～」
Bonnie的聲音清清楚楚，帶著欠揍的戲謔。
「你的鞋帶鬆了啦。」
「別亂動！」
年輕警員明顯慌了。
接著是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音。
然後
「掰啦，下次見！」
門被猛地推開。
Bonnie像一隻靈活的兔子，從兩名警員的包夾中鑽出來，直直撞進 EMI 懷裡。
EMI幾乎是本能地接住她。
手剛碰到她的腰，就被塞進一個冰涼的小東西。
Bonnie湊近她耳邊，聲音快得像風。
「EMI 警官，」
「你的霉運又來囉。」
她笑了一下。
「想查蜂巢，就跟我來。」
下一秒，她用力推開 EMI，轉身就跑。
兩名警員回過神來，邊喊邊追，卻在經過 EMI 身邊時，被她不著痕跡地絆了一下，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走廊瞬間亂成一團。
EMI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
那是一顆金屬鈕扣，殘留著微弱的電流。
她翻到背面
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今晚十點，舊碼頭，C 區。
警報聲再度響起。
這一次，不是為了毒販，
而是為了一個「越獄」的小偷。
EMI轉身回到詢問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嘴角慢慢揚起。
「小麻煩。」
她低聲說。
「這次，我看你往哪跑。」
鈕扣上的電流早已消失，只剩冰冷的金屬觸感。
她卻很清楚
這不是挑釁。
是邀請。
舊碼頭 C 區。
五年前，蜂巢曾經的據點。
現在早就被封成廢墟。
Bonnie約她去那裡，是要她知道什麼？
還是，要她下水？
EMI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會去。
不只是為了洗清嫌疑。
不只是為了蜂巢。
而是為了那個和她警號重合的編號，
為了那個笑得張揚、卻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的女孩。
她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冷靜而銳利。
五年前，她沒能抓住任何線索。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手。
門外，局長的聲音傳來——
「EMI！你最好別給我亂來！」
她沒有回頭。
只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推門而出。
經過走廊時，她注意到地上散落著幾顆彩色糖果。
薄荷味的。
Bonnie常吃的那種。
EMI彎腰撿起一顆，放進嘴裡。
清涼在舌尖擴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苦。
「今晚十點。」
她低聲說。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夜色漸深。
霓虹燈亮起，城市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人困在裡頭。EMI跨上重機，引擎聲劃破夜空。她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這場貓鼠遊戲，才剛開始。
而這一次，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