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杉磯秋天下午三點的陽光毒辣得要命,卻曬不進常娥Claire位於Arcadia那棟六房七衛的大豪宅。
屋裡的中央空調恆溫設定在華氏72度,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還是那種裝修很貴的墳墓。
48歲的Claire坐在義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叫玉兔的白色安哥拉長毛兔,手指無意識地滑著手機。這隻兔子現在是家裡唯一會正眼看她的生物。
她在等一個視訊電話,或者一則訊息。這就是她每天的KPI。
她的老公侯易(Yi)現在是台灣竹科某上市公司的副總,更是這座豪宅的唯一天使投資人。十年前,Claire拿著Yi辛苦賺來的種子輪資金,也就是那筆足以辦投資移民的鉅款,帶著當時才8歲的兒子Jason飛到了這裡。
大家都說她好命。住大房子,開賓士G-Class,老公在台灣負責後端運算,她負責前端展示。
但沒人知道,這棟房子就是現代版的廣寒宮。
那個她犧牲了職場生涯、甚至犧牲了婚姻密度才換來的核心專案,也就是寶貝兒子Jason,現在正在兩小時車程外的頂尖寄宿學校裡,忙著刷他的常春藤履歷。自從進了高中,Jason就像個獨立運作的子公司,只有在資金鏈斷裂的時候才會向總公司匯報。
他跟Claire的對話紀錄滑下來,比跟Siri的對話還簡短且功能性:媽球鞋錢、媽社團要繳費、媽這週末不回去了要準備SAT。
這孩子不是來報恩的,是來報帳的。
Claire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牆上還掛著Jason小時候畫的我和媽媽,現在看起來格外像是產品開發初期的概念圖,與實物嚴重不符。她以為自己是為了孩子的未來在坐移民監,結果獄卒走了,囚犯卻還得自己關著。
至於那個遠在台灣的老公?
每到台灣時間晚上十點,Claire就像個等待總公司連線的海外主管,化好淡妝,守在iPad前。而Yi的臉總是充滿疲憊,背景永遠是亂糟糟的辦公室。對話內容千篇一律:錢匯了嗎?兒子最近怎樣?媽的身體還好嗎?
這哪是夫妻,這根本是總公司與海外辦事處的例行週會。所謂的碧海青天夜夜心,翻譯成運營術語就是:妳守著偌大的固定資產,老公是雲端的,兒子是隱形的,卻沒有半個人能跟妳分享一塊剛炸好的鹹酥雞。
系統崩潰發生在今年的中秋節。
Claire特地去了大華超市買了那種鐵盒裝的廣式月餅,雖然她根本不愛吃甜的。她切了一塊,泡了一壺茶,甚至還幫Jason留了一份,雖然她的大數據分析顯示,那孩子回來的機率低於5%。
iPad叮了一聲。先是老公傳來的Line:今晚廠裡產線出包,要緊急開會。不視訊了。中秋快樂,匯了2萬美金給妳,自己買點喜歡的。
緊接著是兒子的簡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媽這週末去同學家做Project不回去了轉200美金給我吃飯。
Claire盯著螢幕上的轉200美金,又看了看銀行帳戶入帳的通知。一個給錢打發她,一個要錢打發她。
她轉頭看向落地窗外。一輪巨大的、亮得刺眼的滿月掛在棕櫚樹梢上。手裡那塊切得整整齊齊的蓮蓉蛋黃月餅,突然看起來像一塊乾燥的泥土,讓人難以下嚥。去他的產線,去他的Project,去他的中秋節。
Claire突然站起來,把那塊月餅連同盤子狠狠扔進了廚餘桶。那隻兔子嚇得跳到了地毯另一端。
她打開DoorDash外送軟體,手指飛快地點擊。不是點什麼精緻的懷石料理,她點了5份In-N-Out的Double-Double漢堡,兩大盒Popeyes的炸雞,還有幾十個Taco Bell的塔可。
半小時後,高熱量食物堆滿了那個原本只能放插花的大理石中島。Claire做了一件這十年來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打開了豪宅那扇厚重的、平時總是緊閉的鑄鐵大門,也就是廣寒宮的防火牆。
門外幾個剛送完貨的墨西哥裔外送員正坐在路邊休息,隔壁那棟同樣冷清的豪宅裡住著一個總是獨自抽菸的韓國太太,還有社區巡邏的那個黑人警衛正無聊地騎著車經過。
Claire穿著絲質睡袍,手裡揮舞著一隻炸雞腿,用她那有點口音但中氣十足的英文喊著:Free food! Moon Festival Party! Come in!
那天晚上,廣寒宮的伺服器重啟了。
韓國太太帶來了燒酒,喝多了之後抱著Claire痛哭,原來她也是個單向付出的"海外分公司"。墨西哥小哥教Claire怎麼把塔可捲得不會漏汁。黑人警衛講了幾個社區裡的八卦笑話,笑得Claire魚尾紋都炸開了。
Claire咬著漢堡,滿嘴都是美乃滋和酸黃瓜。她看著這群原本在她生命中只是背景板的人,突然覺得這才叫人間。
那晚之後,Claire的作業系統徹底重灌。
她不再每天守著iPad等那通視訊電話,也不再盯著手機等兒子回訊息。她發現這棟豪宅空著也是空著,既然自己這麼會守,不如教別人怎麼買。她考了房地產執照,憑著她住了十年Arcadia的經驗,加上那種我也曾經寂寞過,所以我懂妳需要什麼樣的窗簾的精準演算法,她成了這一區最懂偽單身貴婦需求的房仲。
她甚至把自己的後院改造成了一個小型創業孵化器,專門收留那些老公不在身邊、孩子飛走了的移民太太們。她們不再對著月亮哭泣,她們聚在一起研究匯率、討論學區、甚至合夥投資。
半年後,Yi終於飛來了洛杉磯。他驚訝地發現老婆不再是那個只會問你什麼時候來的怨婦。Claire穿著幹練的西裝,手裡拿著兩份房屋買賣合約,電話響個不停。
兒子Jason難得放假回家,發現家裡竟然有一群陌生的阿姨在開派對,而媽媽正忙著講電話,根本沒空理他。「媽我餓了。」Jason習慣性地喊了一聲,像是在按自動販賣機。
Claire頭也沒抬,指了指桌上的傳單:「餓了自己叫外送,媽媽現在每秒鐘幾十萬上下。對了,Wifi密碼換了,寫在冰箱上。」
Yi和Jason父子倆站在客廳裡,看著容光煥發的Claire,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被留在地球上的凡人。
(全文完)
Hi,我是S,在兩岸IP圈打滾20+年的退役總監。
Claire的故事是不是聽起來特別耳熟?
在溫哥華、在LA、在上海古北,我有太多這樣的朋友。她們手裡握著讓普通人羨慕三輩子的資源,不管是綠卡、豪宅還是無上限的附卡,心裡卻住著一個苦守寒窯的王寶釧。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痛苦是因為孤獨,其實痛苦是因為投資回報率ROI為負。
當妳把人生的主控權交給雲端的老公和那個只把妳當提款機的兒子時,妳就註定是個乙方。妳在演一齣名叫望夫成龍、望子成龍的苦情戲,但那兩個男主角早就去演別的戲了,連通告費都沒分給妳。
Claire之所以能逆風翻盤,是因為她做對了三件事:
- 承認投資已完成: 孩子出國讀書,這筆教育投資已經交割了。他在名校讀書,那是他的業績,不是妳的。別指望這檔股票會發放陪伴這種股利。
- 拒絕做家庭總機: 她停止了向總公司也就是老公的無效匯報。她把老公當成單純的資方,把兒子當成獨立出去的子公司。
- 資產活化: 孤獨這件事,如果妳把它當成沒人要,它就是庫存滯銷;如果妳把它當成自由,它就是稀缺資產。
把廣寒宮開發成旅遊景點,這才是高階玩家的玩法。月球最大的優勢就是地廣人稀、重力小,妳想怎麼跳就怎麼跳。
最後,謝謝妳的閱讀。在『S的私房筆記』裡,我們不熬雞湯,只給解藥。那些讓妳感到疲憊的,往往不是生活本身,而是妳裝出來的樣子。試著把面具摘下來透口氣吧。
S的微行動:
- 動作:如果妳也在一段單向付出的關係裡(不管是對老公還是孩子),今晚試試看主動斷聯。
- SOP:當孩子下次只傳訊息說要錢時,試著晚3個小時再回,或者只回一句:「媽媽現在在忙,晚點說。」
- 心法:告訴自己,伺服器現在進行維護,暫停服務。把這段等待的時間,拿去給自己點一份最高級的外送。
妳會發現,地球照樣轉動,而妳的炸雞會特別好吃。
免責聲明:本文觀點純屬S個人之「偏見」,旨在探討中年女性議題,無意侵犯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