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宸璃在將軍府與凌霄閣之間來回奔波,偶爾也會往桃心甜居走上一趟。她擔心店鋪會因將軍府的風波受到牽連,特意交代李娘一家每日限量發售,售完即關,隔日再賣,既穩住聲勢,也避免招來不必要的關注。
午後,將軍府迎來一位小客人。
「兩位大哥,我想找一位陳璃,陳公子,可否幫我通傳一下?」府門前,一名瘦削的少年語氣溫和,站姿筆直,眼神誠懇有禮。守門侍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皺:「我們這兒沒有叫陳公子的,怕是你找錯地方了。」
「怎麼可能!」少年急道,神情篤定,「我記得陳公子就住在將軍府裡,那孟小將軍,或是凌澈隊長可在?」
「你說的人都不在府上,還請回吧。」
少年皺了皺眉,似是不甘心,又補了一句:「那郭泰隊長呢?麻煩幫我通傳一下,我是護國軍的士兵,沈時安。」
兩名侍衛聞言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便點頭:「你稍等,我去通報。」
不多時,門內傳來腳步聲,時安抬起頭,本以為是郭泰,卻見來人竟是一名年輕女子。
她步伐輕盈,衣袂飄飄,一雙眼眸靈動而含笑,落在他身上:「時安?」
時安一愣,目露狐疑:「姑娘,妳是……?」
女子雙手抱胸,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怎麼,才幾個月不見,就不認得我了?」
她說著,信手將額前碎髮往耳後一撥,露出當時在軍中熟悉的輪廓,隨即勾唇一笑,做了個標準的射弩動作,眼神挑釁又帶點戲謔。
時安怔了怔,視線緊緊盯著她的臉,遲疑良久,終於試探地道:「……陳公子?」
「正是。」宸璃拍了拍胸口,微笑自若。
時安嘴微張,明顯愣住,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怎麼,認不出來了?」宸璃瞇眼笑問,「還是說,發現我是女的,難以接受?」
時安臉色一紅,耳根迅速染上一抹可疑的粉暈,視線不自覺地游移,像是不知該往哪看,最後乾脆低下頭。
宸璃見狀,不禁輕笑,「時安,才幾個月不見,你可長高不少,也變得更英氣,看來軍營沒少鍛鍊你!」
「沒、沒有……只是……」時安語無倫次,連耳尖都紅透了。
「只是什麼?」
時安低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是……沒想到陳公子竟是……女子。」
「哈哈哈。」宸璃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你該不會從沒和女孩子講過話吧?」
時安更窘,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話都快說不出來。
宸璃輕鬆道:「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先進府裡再說。」
兩人進府後聊了幾句,時安仍有些拘謹,說話不自在,眼神時不時偷偷瞄她一眼,卻又立刻移開視線。宸璃見狀,又逗他一句:「怎麼了,小弟弟?當初在軍營可沒見你這麼害羞啊!」
「那時……那時不知道妳是姑娘……,現在總覺得……不太一樣了。」他小聲回,像是怕人聽見。
宸璃忍笑道:「還能有什麼不一樣?我可還是當初那個陳公子,你這次要來住幾天,還是就長住也行。」
時安一驚,慌忙擺手:「不、不敢長住,我就是來……」
「來都來了,還分什麼長短?」宸璃大手一揮,笑道,「走,我帶你認識一下將軍府。」
於是,宸璃帶著時安四處轉轉,把幾個親近的人一一介紹給他,安排好住處,最後帶他到星禾的房間。
星禾看著沈時安,又看了看宸璃,眼角微微一撇,嘴巴悶悶地嘟起:「你這麼喜歡他?」
宸璃一愣,隨即失笑,揉了揉星禾的腦袋,「你說什麼傻話?時安可是我的小兄弟,當然要好好照顧。」
星禾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表情卻寫滿了『我不高興』。
宸璃笑而不語,傍晚時親自準備了一桌飯菜,與星禾、時安三人開了個小型接風宴。席間,時安拘謹地坐著,吃著宸璃給他夾的菜,耳根紅得發燙,星禾則悶悶地喝湯,偶爾偷看時安幾眼,神情古怪。
次日,宸璃帶著時安上街閒逛。兩人先去了書坊,宸璃收了這次的分潤,並上交了新書,老闆笑得合不攏嘴,直說這次新書一定會大賣。
時安一臉驚訝地問:「妳還會寫書?」
宸璃笑眯眯地回道:「我會的還不只這些呢!」
「宸璃姐,妳真厲害。」時安語氣中充滿著對宸璃的崇拜。
「走,我帶你去看更厲害的。」她打趣地道。
隨後,他們來到桃心甜居,宸璃點了幾道甜品,讓時安嚐嚐。時安本想說自己不愛吃甜,但一口下去,眼睛微微一亮,默默又吃了幾碗。
宸璃見狀,笑著道:「怎麼樣,不錯吧?」
時安點頭,含糊地答:「確實挺好吃的……」
出了桃心甜居後,宸璃本打算帶他往凌霄閣方向去,誰知剛走沒多遠,便在街角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五皇子睿王。
睿王身著一襲深藍色錦袍,腰間垂掛著象徵皇室身份的玉佩,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柄折扇,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與閒散。「真巧,在這街上也能遇著宸璃姑娘,莫不是有緣?」
宸璃微微一怔,神色如常地行了一禮,「睿王殿下安好。」
睿王收起折扇,走近一步,「宸璃姑娘今日有何安排?我剛辦完事,倒是有些閒暇,或許可以一起走走?」
宸璃微笑搖頭:「多謝睿王邀約,不過今日還有事,恐怕無法同行。」
睿王挑眉,語氣似笑非笑:「什麼事這般要緊?或許本王也能幫得上?」
宸璃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正欲再度婉拒,時安卻已站了出來,眉頭輕蹙,語氣不悅地道:「睿王殿下,宸璃姑娘已經說了不便同行,還請您見諒。」
睿王眼神一動,目光看向時安,打量片刻,嘴角微勾:「哦?你又是什麼人,竟替宸璃姑娘做主?」
「我是護國軍的士兵沈時安,與宸璃姑娘乃是舊識,自當護著她周全。」時安語氣雖恭敬,卻透著一絲倔強與堅定。
宸璃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竟這麼直接地衝撞皇室之人。但睿王似乎並未動怒,只是輕笑一聲,又將目光收回宸璃身上。
「宸璃姑娘還真是受歡迎,走到哪兒都有人護著。」他語氣輕佻,步步逼近,「不如也讓我當當護花使者如何?」
語罷,他忽地抬手似要攬住宸璃的手臂,宸璃下意識欲避,卻被他快一步扣住手腕。對方掌心微微一緊,宸璃正要出手,卻察覺有什麼細小的東西被推入自己袖中。
睿王湊近幾分,低聲道:「宸璃姑娘,莫要這般抗拒,本王可是誠意請妳同行。」
語氣雖然依舊戲謔,但他指尖在她袖口處輕輕一推,確認紙條穩穩滑入袖中。
宸璃心中一震,面上卻冷若冰霜,語聲低沉:「睿王殿下,男女有別,還請自重。」
睿王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笑意稍稍一淡,但仍掛著笑,仿若無事般整了整衣袖:「宸璃姑娘還真是冷漠無情,罷了,本王也不勉強。」
說罷,他輕甩折扇,轉身離去。
目送睿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宸璃才暗暗鬆了口氣。她轉過頭,見時安還一臉戒備地望著對方離開的方向,忍不住輕笑:「你倒是比我還緊張。放心吧,沒事的。」
時安悶聲道:「睿王的態度……實在讓人不安。」
「嗯,確實如此。」宸璃輕輕點頭。她垂下袖子,悄然摸了摸方才那一角,果然觸到一張薄紙,折得極細。她沒立刻取出來看,只將袖子收好,神情漸漸轉為冷靜。
「我們先回去吧,免得再惹上什麼是非。」
時安沒有異議,兩人隨即折返,結束了原本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