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虛構的邊界
Ch.03 光圈下的呼吸
時間：開機前一週，定妝照拍攝日。 地點：六本木某攝影棚。
攝影棚內充斥著快門頻繁開合的機械聲，以及閃光燈高頻率閃爍帶來的白光。 空氣乾燥而微熱，混合著定型噴霧與新衣服的布料氣味。
「好，道枝君，稍微把下巴抬高一點！對，眼神再無辜一點！」 攝影師大聲指揮著。
道枝駿佑穿著那套標誌性的黃色校服背心，白襯衫的領口繫著領帶。他站在純白的背景紙前，隨著閃光燈的節奏，精準地切換著表情。 上一秒還是困惑撓頭的青木，下一秒就是眼中帶淚的委屈模樣。
目黑蓮站在監視器旁，雙手插在褲袋裡，安靜地看著。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仔細地觀察工作狀態中的道枝駿佑。 平時那個總是鞠躬哈腰、說話會臉紅的小後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鏡頭有著絕對掌控力的頂級偶像。道枝的皮膚在強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是由玻璃工匠吹製而成的藝術品。
「真漂亮啊……」旁邊的化妝師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目黑蓮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稍微沉了沉。 是的，很漂亮。 但也很有距離感。那是屬於「被觀賞者」的完美外殼。
「好！接下來雙人拍攝！目黑君請進場！」
目黑蓮脫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露出了同款的校服造型。但他穿著這身制服，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高大的身形撐起了襯衫的線條，自帶一種沈穩的學長氣場。
他走到道枝身邊。 兩人並肩而立。 一黑一白（髮色與氣質），一高一瘦。 這就是《消失的初戀》的視覺核心。
「兩位先試著靠近一點，表現出那種『微妙的距離感』。」攝影師指揮道。
兩人稍微挪動腳步，肩膀輕輕挨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快門聲密集地響起。
「有點太僵硬了！」攝影師放下相機，皺了皺眉，「雖然是還沒開始戀愛的階段，但要有那種『在意對方』的張力啊！目黑君，試著把手搭在道枝君身後的牆上，道枝君，你回頭看他。」
「好的。」 目黑蓮應了一聲。他轉過身，左手撐在背景板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將道枝駿佑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道枝依言回頭。 因為距離太近，他的視線不得不微微上揚，才能對上目黑蓮的眼睛。
「眼神！眼神要有交流！」攝影師喊道，「不要只是看著，要感覺到電流！」
道枝抿了抿嘴唇。他能感覺到目黑蓮溫熱的呼吸正灑在他的額頭上。 那股屬於目黑蓮的雪松香氣再次包圍了他，讓他有些眩暈。 電流……要有電流…… 他在心裡默念著，試圖調動起角色的情緒。
突然，目黑蓮動了。 他沒有動身體，只是微微低下了頭，將臉湊到了道枝的耳邊。 在攝影師看不見的角度，目黑蓮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 「Micchi，看著我。把我當成你的獵物。」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道枝的思維。 獵物？ 不是被保護的對象，而是獵物？
道枝猛地抬起眼，原本清澈無辜的瞳孔裡，因為這句話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不服輸的火苗。他不再是被動地承受目黑蓮的壓迫感，而是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變得大膽而直白，直勾勾地望進了目黑蓮的眼底。
那是一種混雜著挑釁、羞澀與渴望的複雜眼神。 那一瞬間，道枝駿佑身上那種「清冷少年」的易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妖冶。
目黑蓮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他本想引導道枝入戲，卻沒想到被反將一軍。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神，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真的吻下去的衝動。
「好！就是這個眼神！太棒了！」 攝影師興奮地大吼，手指瘋狂按動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強光不斷閃爍，將這一刻定格。 照片裡，目黑蓮低頭凝視，眼神深情而充滿佔有慾；道枝駿佑仰頭回望，眼中波光瀲灩，欲語還休。 空氣中彷彿拉出了無數條黏稠的絲線，將兩人緊緊纏繞在一起。
「OK！完美！」攝影師比了個大拇指，「休息一下，換下一組造型！」
燈光暗了下來。 目黑蓮依然維持著撐牆的姿勢，沒有立刻退開。 他看著面前還在微微喘氣的道枝，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
「剛才那個眼神……」目黑蓮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很危險啊，Micchi。」
道枝這才從剛才那種極致的專注狀態中抽離出來。他眨了眨眼，那種攝人心魄的妖冶感瞬間褪去，變回了那個容易害羞的小後輩。 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慌亂地從目黑蓮的手臂下鑽了出來。 「是、是前輩教得好……」
目黑蓮站直身體，看著道枝慌張逃向休息區的背影，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刚才撐在牆面上的指尖。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道枝髮梢掃過的觸感。
獵物嗎？ 目黑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 看來這場遊戲，或許會變成雙向的狩獵。
在監視器的螢幕上，剛才那張照片正靜靜地顯示著。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那兩個人之間，即將決堤的情感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