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謝荷梨整理好書包後,立刻拖著滿身的疲憊鑽入被窩,等待即將襲來的睡意。
可能是因為還不習慣隔壁空了九年的房間終於迎來它的主人歸家,不再空蕩冷清的關係所導致。
這個家全都因為那個男人的歸來而感到雀躍,唯獨她因為他住在隔壁那間如主臥房般的大房間裡,而感到極其不習慣,甚至了無睡意。
翻過身,謝荷梨望向窗外,如沐的月光在微微涼意的初秋氣息中顯得清淡柔和,褪去了炙熱的暑氣後,屬於夏天的奔放與熱情也被迫漸漸收束了吧?
如同此刻開始,她不能僅僅只是面對王鳳雲需要謹慎,而是連面對剛歸家的大哥都要需要謹小慎微,避免惹怒未來的尹家主人。
若是問她,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她也只能無奈回應,誰想如此呢?
若不是自己非得寄人籬下,她何必成為這個家的拖油瓶或二等公民?
對謝荷梨來說,她這輩子就是標準的「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她再次翻過身並順手關掉了床頭櫃上的小燈,躺在尹家未來主人隔壁房間的床上,她不再感到心安理得與舒適溫暖,她只覺得胸悶氣滯,無所適從。
希望這些沉重的壓力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作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想著想著,謝荷梨終於慢慢沉入夢中。然而,窗外溫柔的月光卻沒有偏差地照映在了隔壁的尹時宴房中,照映在了正因時差而失眠的俊美男人臉上。
他臉上的神情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冷傲,如同無法被輕易融化的極地冰河,關於他的一切,完全極致的冷硬、剛強,可就在他這個時候,他的生命中竟然出現了一個陌生至極的妹妹,還同住一個屋簷下。
女人對他來說,極其陌生與麻煩。因為她們柔軟、易碎,不能隨意碰觸,也無法抵擋住他的冷硬,隨便一個眼神,就像見到鬼一樣,好像立刻就要被嚇出眼淚。
果然是麻煩的生物。
於是,尹時宴決定,接下來,他絕對會極大限度避開與這個陌生妹妹單獨相處的機會。
一切都會按照計畫完美的進行,這是屬於他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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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謝荷梨並沒有因為昨日睡眠品質差的關係而晚起,依然按照平時的生活作息起床,打理好一切之後乖乖按時下樓吃早餐。
尹家有一個不成文的家規,早餐時間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每天早上六點半之前必須全員於尹家餐廳到齊。
謝荷梨通常是尹家第一個出現在餐廳,也是第一個離開餐廳的人。
她沒有能夠接送自己上下學的司機,所以她會第一個到,吃完早餐後第一個離開,這樣才能趕上公車的時間。
然而,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尹家第一個出現在餐廳的人,因為第一名的位置立刻就被剛回歸的尹時宴所取代。
當她出現在餐廳那一秒,尹時宴也立刻看見了她纖細的身影。
兩人霎時一愣,雙方都沒預料到對方竟然會這麼早出現在早餐餐桌上。
謝荷梨呆呆站在入口處,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進去還是該退出。正當她猶豫不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尹時宴沒有任何情緒地開口了:「呆站著幹嘛?不坐下嗎?」
謝荷梨聞言後,只能默默地走向自己平時的位置,可這時她發現,她原本的位置旁邊就坐著尹時宴,於是她下意識地在自己與尹時宴之間空了一個位置才坐下。
這一舉動,立即引起了尹時宴的注意。
「妳這是在我家排擠我的意思?」尹時宴微微轉頭斜睨著謝荷梨,冰冷的語氣讓周圍的溫度立刻降了好幾度,也讓謝荷梨嚇了好大一跳。
「不、不是!是大媽說,我不能與哥哥坐在同等位置上,必須隔開坐才行。」謝荷梨深怕尹時宴誤會自己針對他,便趕緊轉頭對他解釋緣由。她的語氣顯得很驚慌、很無措,答案也讓尹時宴感到頗為錯愕。
沒想到,自己母親對她的敵意竟如此之深。
聽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所以,謝荷梨才能夠以養女之名被尹家收養,照理來說,母親其實早就沒有了威脅,而眼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已成孤女,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何必對她如此刻薄?完全沒有必要。
看著這個陌生妹妹如驚弓之鳥的水潤雙眼,深怕得罪自己的卑微姿態,明顯能感受出她在這個家的處境,並不好過。
忽然,鼻息之間傳入一股沁心的清雅芬芳,那是一種他很少接觸的獨特雅致,也是一種很陌生的、專屬於純潔少女的香氣。
自制力極強的尹時宴告訴過自己,他會盡可能地避開與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卻在做了決定之後的第一日就破功了。破功之後,他本不該再多說什麼,但是現在已經明白了她在這家的處境後,心裡卻不知怎麼地,竟然浮上一絲心疼的念頭。
於是,他為了這個陌生的妹妹破格開了先例。
「妳不必緊張,我不知道這是我母親的規定,算是我誤解妳了。」這是尹時宴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放下姿態。
謝荷梨沒料到尹時宴竟對自己如此善解人意,一時之間腦袋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能傻傻望著自己這個俊美到了極點的大哥,不知所措。
「時箴對妳好嗎?」尹時宴主動提問,目的是想多了解一下他不在這個家的七年裡,除了他父母親以外的人是如何和她相處的。
「二哥對我很照顧,我們相處的蠻融洽的。」謝荷梨如實回答著尹時宴的提問,但這句話卻又再度引來尹時宴注目的眼神。
「所以,妳是想暗示我,妳和我的相處並不融洽?」尹時宴刻意刁難問道。不知道為何,聽到她似乎與自己弟弟關係還不錯的訊息時,他心裡就產生了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於是他便將這股他不喜歡的感覺轉嫁到眼前這個猶如誤闖森林的小白兔身上。
「不、不是!」謝荷梨簡直快被尹時宴嚇出心臟病,他與二哥尹時箴的性格全然不同,不僅神秘深沉,還敏感的很!「我們不是不融洽,只是還沒變熟,畢竟我們這九年來連一面都沒見過。」
謝荷梨的這番說詞聽在尹時宴耳裡還算受用,他立刻收起了不悅的眼神,再次恢復成冷漠的姿態。
這時尹安雄和王鳳雲雙雙進入餐廳,謝荷梨趕緊從座位上起身,向他們二位打招呼:「爸爸、大媽,早安。」
尹時宴見狀,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中卻多了一抹旁人看不見的莫名情緒。
他雖然貴為人中龍鳳,卻沒有這麼深的階級成見。
此時的他只覺得,若母親這麼厭煩這個小孤女,為何還同意讓她進入尹家的大門?
這是他在英國生活了九年後,極為不適應的門戶成見。
或者,也許是他無法接受自己已然看清自己母親的真相,而在心裡體悟出的極度反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