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荷梨拖著疲憊至極的身體,回到了尹時箴替她買好的飯店房間。脫掉了身上的大衣,甩掉包包和鞋子,她立刻癱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想起那個時候,尹安雄的無條件信任,謝荷梨眼眶一熱,淚珠便無法控制地自眼角滑落。
抬起右手遮住濕漉漉的雙眼,所有自北海道便開始隱忍的情緒,都在這個時候決然潰堤。
她沒想到,她和尹安雄的父女緣分竟也如此之淺,看來她真的是個福薄的女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親情的眷顧。
如今,父母俱亡,在繼母如此痛恨自己的情況下,二哥自然也不能與自己多親近,畢竟還是得顧及他母親的感受,而那個男人......
就更不可能給她一丁點兄妹情誼了。
他們之間,只能擁有別的感情,兄妹親情是他的大忌。
謝荷梨擦乾了眼淚,緩步來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台北破曉前的夜景。地平線上雖然透出了一絲淡淡的光線,可天空依然如子夜般深沉,星辰與月光仍閃耀著光芒,熠熠生輝。
父親沒了,謝荷梨的心除了悲傷之外,還帶著一絲莫名纏繞於心的不安。
她害怕......
她害怕那個自己必須稱呼為「大哥」的男人,會因為父親的消逝而打破一切束縛和禁忌。
其實不用尹時箴警告她,她心裡很清楚,那個陰鷙偏執的男人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的。
即便在自己離鄉背井這許多年來,他一直不曾出現,也不曾主動打擾過她,可是她很清楚,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偽裝。
這世上,大概已經沒有人能夠比她還了解尹時宴這個男人了。
他的冷靜、睿智、理性和天生的領袖氣息,甚至是他與生俱來的俊美容貌,全都是他用來營造和偽裝的武器。
她永遠不會忘記,兩人曾經有過的錐心糾纏。她苦苦掙扎逃跑,可他卻一次次將她逮回身邊,用盡全力疼愛。
那樣的愛,是背德的罪孽。可是他,卻像是墮入地獄的天神,企圖將一切不合情理的事物扭轉成他想要的結局。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的瘋狂讓她完全不敢領教。
現在是半夜臨深池,她不知道那個瘋狂的男人,會在未來做出什麼更驚世駭俗的事?
一切只能期盼奇蹟出現,或是祈禱時間能沖淡他對自己的渴望,那麼,所有人才有機會逃過一劫了。
♦♦♦
三天後,尹時箴通知謝荷梨必須出席尹安雄的公祭儀式。
因為公祭儀式之後,律師要公佈尹安雄的生前遺囑,謝荷梨是遺產繼承人之一,所以她必須出席。
這意味著,她勢必要與尹家長子尹時宴見面,逃不掉的。
分離這麼多年後,他們兩人竟然要在這樣的場合相見,謝荷梨真不知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
對她來說,這應該算是比悲傷更悲傷的事了。
三日後一早,尹家便派車來飯店接謝荷梨到殯儀館的公祭會場。
謝荷梨明白,這些決定都不是二哥尹時箴做的,因為尹家早就由尹時宴當家作主,尹安雄已經在前幾年便呈現半退休狀態。
果然,當前來飯店迎接自己的男人說他是尹時宴的助理時,謝荷梨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他對於她的事,一直都很上心,所以她明白,這幾年來,並不是尹時宴找不到自己,而是他還沒開始糾纏自己罷了。
乖乖坐上車子來到會場後,助理先帶她去換衣服。禮儀公司為尹家家屬特製了專屬的送葬禮服,男性為黑色高級訂製手工西服,女性則是黑色的高級訂製及膝洋裝。
換好之後,助理領著她走向會場,遠遠地,她就看見了家屬答謝區站了一個集所有完美條件於一身的男人,他就是尹時宴。
高大健壯,容貌俊美,精明的眼眸搭配上冷峻的氣息,渾身散發著神秘又禁慾的強烈男性荷爾蒙,謝荷梨不想否認,經過了歲月的歷練之後,尹時宴變得更有男人味、更加讓人感到著迷了。
這個既優秀又出色的男人,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是與她擁有相同血緣的親人。
「總裁,謝小姐來了。」助理畢恭畢敬地向尹時宴報告,可是尹時宴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點點頭示意。
謝荷梨被安排站在尹時宴身旁,與他一同站在家屬答謝區回禮。
謝荷梨心跳得很快,縱然尹時宴連一個不屑的眼神都沒賞給她,可她還是緊張得手腳冰冷。
站在他身邊後,謝荷梨才明白自己有多嬌小,分開後的這些年,尹時宴好像又長高了一些,自己連他的肩膀都不到,頓時壓迫感從身邊排山倒海而來。
公祭上賓客很多,大媽王鳳雲和二哥尹時箴周旋在賓客之中,忙得不可開交,於是,謝荷梨就必須被迫一直和尹時宴單獨待在一起。
「節哀啊!時宴。」尹安雄的一位至交在上完香後,來到家屬答謝區向尹時宴致意。
「謝謝你,游伯父!」尹時宴恭敬地緩緩鞠躬回禮,謝荷梨也很有眼力地跟著行禮。
這下子,尹安雄的至交終於發現了站在尹時宴身旁的謝荷梨,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開口問尹時宴:「這位是?」
話一出口,謝荷梨征在原地,她腦中一片空白,心臟更是跳得飛快,整個人緊張地不行,她忍不住瞥了尹時宴一眼,發現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冷靜、淡然。
「這是我妹妹,荷梨。」尹時宴毫不遲疑地便開口介紹謝荷梨,彷彿他早已經接受他們兩人之間的親人關係一樣。
謝荷梨看著尹時宴神色自然地介紹自己,心中有些訝異,莫非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他已經接受了兩人之間的血緣關係嗎?
她猜不透他,這個男人城府極深、心思深沉,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看到的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這是游伯父,叫人。」此時,尹時宴終於看了她一眼,並要求她叫人。
「游伯父,您好。」謝荷梨趕緊乖乖叫人,並恭敬行禮。
「好、好,你們兄妹長得還真像,還是尹兄的基因好啊!」游伯父微笑點頭後,便緩步離去。
謝荷梨則被他那番話嚇出了滿身的冷汗,因為在許多年以前,這可是尹時宴的大忌。
她不能對外宣稱兩人是兄妹,更不能承認他們兩人是親兄妹的事實。因為他不准,在他眼裡,她永遠都不是尹家人,想進尹家大門,想讓他承認她是尹家人,只有一條路——成為他的女人!
多麼荒謬、多麼可笑?
這就是她這輩子永遠無法擁有親情的原因,尹時宴這個男人,就是她這一生永遠無法擁有親人的艱難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