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歐文後,若薇像部分的體重被掏走,瘦削的身形更顯單薄。
上班前,她走進更衣室,看著整排的套裝、擺放整齊的高跟鞋。她突然對一切感到厭倦。
若薇塞了幾件衣服在行李袋,穿上平底鞋,分別給助理和周定森傳了訊息。
提起行李、關掉手機、搭上火車,隨意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停下來。
SPEAK正在輸出小鎮的詳細介紹,她強迫自己不要看那些文字。
若薇在街上隨意找了一間平實的旅館住下。
樹上的葉片已轉成金黃,若薇遊走在街頭,行人和她擦身而過,她羨慕他們知道自己要往哪裡。
落葉陣陣飄落,「原來已經秋天了。」她拉緊身上單薄的外套,脖子縮在衣領裡。
沒有歐文的陪伴,景色看起來像黑白默片,聲音被隔絕在意識之外。
胸口彷彿被抽成真空,她努力呼吸,只感受到一絲氧氣。
她坐在公園的長椅,突然有一隻戴著項圈的大狗撲向她腳邊。
(黃金獵犬,從水獵犬培育出來…)
「嘿嘿,麥斯!不可以。」一個小女孩拉著狗繩著急喝止。
(長毛大型犬種,聰明溫順…)
「麥斯有沒有嚇到妳?」小女孩滿臉抱歉。
若薇搖搖頭,停了一下,又指著自己的嘴巴,搖搖手指。
「妳不會說話嗎?」小女孩充滿好奇的坐在若薇旁邊。
若薇點點頭,她不確定為什麼,就是不想說話。
「那妳想摸摸麥斯嗎?」黃色大狗伸著舌頭,沒有防備的黑色眼睛轉動著。
若薇順著黃金獵犬的毛撫摸,感受麥斯粗硬的毛、溫熱的體溫,還有不停擺動的尾巴。
「我在學校有學過手語喔。」
「歡…迎…」小女孩笨拙的比著手語,「其實我只學了五句而已啦。」小女孩有點臉紅。
歡迎。
若薇笑了。
待在小鎮的生活很簡單,在固定的小餐館吃飯,花很多時間走路,假裝自己不會說話。
歐文已經不再出現,但他說過的話仍然抹不掉。
「沒有人會愛妳。」
若薇踩在鋪滿落葉的路上,葉子破碎的聲音,她聽得很清楚。
不是CEO、不是傑出研究員、不是博士高若薇,她還剩下什麼?
「因為妳需要有人這樣愛妳。」
「妳連這個,都要自己來。」
若薇搖搖頭,想被愛有什麼錯?
小餐館的服務員已經習慣和若薇比手畫腳溝通,這天若薇坐在位子上發呆,桌上的午餐已經涼了。
服務員把一份小甜點擺在桌上:「這我媽要給妳的,」
「她要我告訴妳,糟糕的日子總會過去。」他指指後方,「她就愛管閒事。」
一名豐腴的婦人手在圍裙上擦拭著,臉上堆著害羞的笑容。
若薇和小女孩已經建立起默契,她們會在同個時間來到公園。
若薇會帶熱麵包來,小女孩話很多,邊吃邊說,偶爾噎到。
麥斯在不遠處奔跑,長長的黃毛飛起。
若薇沒有說話,以前她總困窘自己的拙於表達。
現在她想不出來有說話的必要。
日子一天天過去,歐文的聲音偶爾還是會出現。
「沒有人會愛妳。」
「妳連這個,都要自己來。」
若薇看著鏡中的自己,頭髮長了,臉頰不再凹陷,眼睛也多了一點光。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伸出手和鏡中人碰碰拳頭。
若薇走進常去的那家雜貨店,老闆看到她馬上急切地比劃起來。
若薇順著老闆的手勢,看到牆上那台電視正播著新聞,新聞上有她的照片。
「埃瑟科技創辦人高若薇,已經一個多月未公開露面...」
畫面是記者站在法院門口:「法院駁回自救會的集體訴訟...」
畫面切到記者會,受害者和家屬站在鏡頭前,自救會律師揚言會再度提告。
最後是被記者圍堵的周定森,他語氣一貫平穩冷靜,與那張蒼白消瘦的臉極不相稱。
若薇走出雜貨店,一片楓葉飄落在面前,她想起哈洛德曾說過「掉在地上不代表失敗,也許是任務完成了。」
也許自己是掉落了,但還沒結束。
若薇把楓葉撿起來放進口袋,她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該去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