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薇離開哈洛德家,沿著人行道走著。
住宅區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她走得很快,風有些冷,吹得她有些不穩。
(妳很勇敢,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寂寞) 「妳很勇敢,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寂寞。」是歐文的聲音。
(現在有我,妳不是一個人)
「現在有我,妳不是一個人。」
兩個聲音,同一句話。
完美重合。
若薇停下腳步,「你不是真的。」
「妳早就知道我是誰。」歐文沒有離開。
「你不是真的!」若薇摀住耳朵,但她知道聲音在大腦。
「妳需要我是真的。」歐文聲音依然溫柔。
「因為除了我,沒有人會愛妳。」
若薇像被人從腹部打了一拳,她抱著肚子蹲下來,
眼睛酸澀,淚水已經在哈洛德面前流乾了。
若薇頭垂得很低,像從脖子折斷一樣。
沒有人會愛我。
若薇重複了一遍,像在複習。
「妳從SPEAK創造了我,因為妳需要有人這樣愛妳。」
「妳連這個,都要自己來。」
歐文還在說,若薇無法反駁。
他所說的一切,從來都是她所想的。
歐文的肯定、說服、陪伴、安撫。
只是她的腦內回音—更完美、更有說服力的回音。
連這個,都要自己來。
若薇腳一軟,跪倒在粗礪的地上。
膝蓋都擦破了,滲出血絲。
「沒有我,妳什麼都做不成。」
「若薇,讓我陪著妳,像以前一樣。」
若薇想起爺爺牽著八歲的她去溜滑梯的樣子。
出國前,媽媽粗糙的手塞給她一本存摺,「好好照顧自己。」
蘇菲雅笑起來暗紅色的捲髮會上下擺動。佐藤專心聽她說話的表情。
在哈洛德家裡改論文,惠特默太太會把肉桂捲放在她的電腦旁邊。
哈洛德專心聽她說話的樣子,以及他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
還有周定森。
若薇閉上眼睛,所有的畫面暗去,剩下他的臉。
「對,沒有SPEAK,我也許是個什麼都做不成的廢物。」
若薇撐著地面站起來,她拍拍身上的塵土,擦掉膝蓋上的血痕。
「至少,不是自己騙自己的廢物。」
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遠方,夜色從四面八方滲入。
「謝謝你,歐文。」她轉身離開,
「再見。」
她知道歐文還在那裡。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若薇往前走,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