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素帕薩拉原本已經準備關燈。
桌上的資料已收得整整齊齊，電腦也進入休眠模式。她站在書桌前，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顯示接近午夜。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她轉身時，腦中忽然閃過下午會談時的畫面——
玫緹卡坐在對面，語氣平穩地說出那些「關心」、「提醒」，彷彿在描述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那不是恐慌，也不是抱怨。
而是一種過於習慣的冷靜。
素帕薩拉停下動作，重新坐回桌子前。
她告訴自己，只是再確認一次資料。
只是確保沒有遺漏任何可能的風險點。
她打開電腦，翻出今天整理到一半的會談紀錄。
「家族施壓—非正式接觸」
「模糊語言—心理約束」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指尖停在鍵盤上。
這些內容，明天說也來得及。
下次會談再提，也完全合理。
可是素帕薩拉腦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另一個念頭——
今晚，她大概不會太好睡。
這個判斷，並沒有任何證據。
只是直覺。
素帕薩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通訊軟體裡，玫緹卡的名字安靜地躺在列表中，沒有任何未讀訊息。
她深吸了一口氣。
只是提醒。
只是讓她知道該注意什麼。
她這麼對自己說。
於是，她打開對話框，開始輸入。
字句很短，很乾淨，沒有任何情緒性的詞彙。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內容完全站在專業立場，才按下送出。
訊息送出的那一刻，時間顯示——
23:47。
螢幕暗了下來。
素帕薩拉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在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起身。
大約過了不到一分鐘，螢幕亮起。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訊息很簡短，沒有多餘的表情符號。
只有一句話。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出力。
回覆來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剛巧看到。
更像是，對方其實一直握著手機。
素帕薩拉沒有立刻回。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才慢慢地鎖上手機。
那一瞬間，她心裡浮現的不是「事情處理好了」，
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異樣的感覺。
——是不是，不該現在傳這則訊息？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告訴自己，只是自己責任感比較重。
也只是剛好想到了，怕忘記，就順手提醒。
沒有什麼不對。
⸻
另一邊，玫緹卡坐在床的一側，背抵著床頭板。
房間裡的燈只開了一盞，窗外很安靜。
她原本只是下意識地點開手機螢幕，卻在看到那個名字跳出來的瞬間，整個人坐了起來。
不是驚訝。
而是彷彿被精準捕捉的錯覺。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就立刻回了訊息。
等到手機放回床上，她才意識到——
自己的呼吸，比剛才快了一點。
她靠回床頭，盯著天花板。
那則訊息裡沒有任何安慰的字眼，
沒有問她好不好，也沒有多餘的關心。
只是很冷靜地告訴她，接下來該注意什麼。
可正因如此，她反而更清楚地感覺到——
有人在這個時間點，想到了她。
玫緹卡抬起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份感覺，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她沒有再傳訊息。
只是把手機放到床頭櫃，關掉唯一的一盞燈。
黑暗中，那個名字卻遲遲沒有從腦中退去。
⸻
那天夜裡，兩個人都比平常晚了一點才睡著。
她們都沒有意識到——
那條訊息，並不是問題的開始。
而是某條界線，第一次被輕輕踩過的聲音。
很細微，卻無比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