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帕薩拉是在週末的早晨和Anong見面。
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突發事件。
她提前傳了訊息，確認好時間地點。
一間安靜的小咖啡廳，靠窗的位置，人不多，適合聊天。
她一向如此。
把所有事情，放在「合宜」的框架裡。
Anong比她早到，已經點好咖啡，看到她進門時揮了揮手。
「你看起來不像只是來喝咖啡的。」
Anong半開玩笑地說。
素帕薩拉放下包包，坐定後尷尬地笑了一下。
「有這麼明顯嗎？」
「有。」
Anong毫不客氣，「妳平常不會在週末約我談工作的事。」
素帕薩拉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攪了攪咖啡，視線落在杯緣那圈細細的泡沫上，像是在確認泡沫是否真的存在。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我想問妳一件事。」
語氣很平穩，直接進入主題。
「如果妳在非上班時間，傳訊息給當事人，提醒她一些風險——
內容完全是專業判斷，也沒有任何私人關心的字眼。」
她停頓了一下。
「但妳傳的那一刻，其實很清楚，她可能狀態不太好。」
Anong挑了下眉，沒有立刻回答。
「那⋯算不算不妥？」
Anong沒有急著給答案，只是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妳為什麼會突然想問這個問題？」
素帕薩拉早就料到會被反問。
她沒有閃躲。
「因為我做了。」她說。
Anong放下杯子，看著她。
「然後呢？」
「她回得很快。」
素帕薩拉說，「快到不像是剛好看到。」
這一次，她沒有補充任何解釋。
因為她知道，Anong聽得懂。
Anong靠向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妳現在困擾的不是『有沒有違規』。」
她慢慢說道。
「而是——妳很清楚，這不是妳平常會做的事。」
素帕薩拉沒有否認。
「我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她說，「但也無法說服自己，這只是偶然。」
Anong笑了一聲，不是調侃，而是一種理解。
「那我換個方式問妳。」
她看著素帕薩拉，「如果昨晚她沒有回訊息，妳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來得太精準。
素帕薩拉勾在杯耳的手指，下意識地勾得更緊。
她很快意識到這個反應，卻沒有掩飾。
「我大概會……確認她今天的狀況。」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用工作的理由。」
Anong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
素帕薩拉抬頭。
「是什麼？」
「妳已經開始為她預留位置了。」
Anong語氣平靜，「不是在妳的工作裡，而是在妳的腦海裡。」
這句話沒有太多情緒，卻讓人無法忽視。
素帕薩拉沉默了。
她腦中浮現的，不是昨晚的訊息內容，
而是那個時間點。
23:47。
她原本不需要知道那個時間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現在，她知道了。
「我沒有想越界。」她輕輕地說。
Anong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我知道。」
「但越界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從『想不想』開始的。」
而是從——
妳開始替一個人，提前思考她的生活。
素帕薩拉沒有反駁。
她只是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承認某個無法再忽視的事實。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她問。
Anong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陽光落在街道上。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妳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但妳要記住今天這個感覺。」
她轉回視線，看著素帕薩拉。
「因為下一次，妳如果還是這樣做——
那就不再只是『不小心』了。」
素帕薩拉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只是她心裡，也同樣清楚一件事——
真正讓她不安的，
從來不是「界線」的問題。
而是她已經知道
這個情況，一旦再次出現，她未必還會選擇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