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菲菲驚呼道:「原來這座地下城的最終 Boss 房是高導發現的?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高彰淡然一笑,並未正面回應。韓旭想起今早論壇貼文下的評論,心中已隱約猜到後來的走向;唯獨燕菲菲當時沒耐心看完整篇內容,此刻也未將兩者聯想在一起,仍單純地為高彰的「壯舉」感到欣喜。
「這算什麼大功?」高彰語氣平靜得有些落寞,「妳有看見他們把房間改名叫『高彰間』,還是在旁邊立個紀念牌介紹發現經過嗎?抱歉,我不是在對妳發脾氣……我說到哪了?嗯,對,發現 Boss 房後,我們理所當然要進去探索。但就在那時,隊長攔住了我,要我在門外守著,防止其他冒險者半路殺出來搶功。」
韓旭沉吟道:「原來如此。畢竟陽山地下城規模不大,其他冒險者路過時,確實很容易發現這條新路。在外守候雖然合理,但這樣一來,攻略 Boss 戰時的戰力不就不齊全了嗎?」
「我也曾這麼抗議過。」高彰嘆道,「雖然隊長說得頭頭是道,但這畢竟是 Boss 戰,哪有讓核心隊員留在門外的道理?不過……或許是我剛才砸石牆的舉動嚇到了他們,隊長那時直言我情緒不冷靜,不准我進去。莉莉則安慰我,說我可以趁機偷個懶。唉,沒辦法,我只能留在外面等。」
「最後,他們合力推開了門。門後是一片漆黑……不,我記得有一點微弱且搖曳的藍光。雖然看不清內部全貌,但感覺空間既深邃又巨大。我再三叮囑莉莉和其他隊員,一旦察覺危險,一定要立刻撤出來……只是……」
『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一下喔……』
莉莉那清脆的嗓音、背對著大門揮手告別的身影,在此刻排山倒海地湧上心頭。高彰喉頭一緊,哽咽得無法成聲。侯建成默默遞上紙巾,韓旭與燕菲菲也垂下眼簾,營區陷入一片死寂。良久,高彰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地說:「總之,大門關上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故事至此告一段落,韓旭與侯建成感嘆萬千,不再多言。此時,燕菲菲像個疑惑的學生般輕輕舉手,小心翼翼地問:「我看到高導的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但你們當時還沒正式成婚,所以……您的妻子最後真的……再也沒有回來了嗎?」
高彰翻轉左手看著那枚戒指,苦澀地勾起嘴角:「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出於某種自欺欺人的期待吧,總覺得這樣戴著比較踏實,便自行將它換到無名指上了。」
燕菲菲與侯建成聞言,發出一聲揪心的低吟。仍有些不明就裡的韓旭則想到了另一個疑點:「為什麼 Boss 房一定要關門?如果開著大門,不就能更快撤離,外頭的人也能看準苗頭不對,衝進去支援嗎?」
燕菲菲連連點頭贊同:「對啊!是因為門會自動鎖上嗎?那我們拿塊大磚頭頂住不就好了?況且每次攻略不一定只能派幾個人,如果我們一次出動幾十人,帶著機關槍和手榴彈直接掃射,什麼怪物也沒什麼好怕的吧?」
韓旭原本還想點頭支持,但聽到後面那段「軍事化」的武力推進,不禁被燕菲菲的豪邁給嚇了一跳。
高彰臉上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侯建成察覺氣氛緩和,便順勢接過話頭解釋道:「這對在地下城討生活的人來說是基本常識,不過你們外行不清楚也正常。你們進場前都簽過責任書吧?那是因為地下城內變數太多、禍福難料,責任主體通常直接歸屬於冒險者。那份文件說白了就是『禍福自理』——當然,真要出了大事,這種半吊子的合約在法庭上未必站得住腳,最後免不了還是公司得賠償。但簽字至少能起個警示作用,叫你們別亂搞事。」
「懂了這層邏輯,就能理解為何進 Boss 房必須關門。萬一魔物從門縫溜出去傷人,沒盡到基本安全義務的挑戰者得負全責。按刑法規定,最高可處絞刑。即便沒鬧出人命,只是擦傷路人或損壞設施,那筆賠償金對收入微薄的冒險者來說,也足以傾家蕩產。」
「明白了嗎?」
雖然侯建成的解釋夾雜了不少官僚黑話,但韓旭與燕菲菲平日的工作核心就是處理各種文書,瞬間便領悟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見兩人點頭,侯建成繼續說道:「至於為何不集結人馬、帶著重武器衝進去,理由很多,但最直接的一點就是——太貴了。雇人要錢、軍火要錢,先不說國家允不允許民間持有大量槍械手雷,即便允許,你覺得打一次 Boss 的收益,真能抵銷這些成本嗎?」
高彰接過話茬補充道:「其實還有個原因,就是這種土法煉鋼沒法對付『未知』。如果 Boss 房已被攻略過,摸清了怪物底細,粗暴推平或許管用;但萬一對手身分不明呢?假設一夥人抱著手榴彈衝進去,結果 Boss 是種能在牆上游走、還會噴火的大蜥蜴怎麼辦?到頭來可能死傷慘重,卻還不如幾個專業冒險者解決得俐落。」
韓旭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對了,冒昧問一句,這座地下城的 Boss 究竟是什麼?冒險者公會或冒管局有相關說法嗎?」
高彰搖了搖頭,燕菲菲忍不住追問:「難道他們一點都不關心 Boss 的情報嗎?」
高彰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這事說來有點複雜……」
「有什麼好複雜的?」燕菲菲急切地追問。
「妳就別這麼咄咄逼人了。」侯建成出聲制止。
燕菲菲顯得有些委屈,「我只是想……」
高彰擺擺手,打斷了對話,「罷了,既然他們想知道,我就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說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