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山慘案?」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的 Coma組 組員登時炸開了鍋。眾人面面相覷,私下交頭接耳地打聽:「陽山慘案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少人隨即掏出手機開始搜尋,卻一時半刻查不出個所以然。
原本對金紅烈焰公然違規採取「裝聾作啞」態度的護衛隊與外聘冒險者,一聽見高彰重提「陽山慘案」,神色也紛紛戒備起來,顯然對金紅烈焰這番魯莽的行徑產生了極大的不滿與顧慮。
「搜到了……」人群中一聲微弱的細語,瞬間吸乾了所有人的注意。
「讓我看看!」
「快把連結丟出來。」
「我傳到群組了,不是公司大群,是上次旅行那個小群。」
「我沒在裡面啦,快把我拉進去!」
「別吵,我直接轉寄給妳。」
「糟了……我剛剛發在社群的限時動態,被組長留了一個『?』的表情……」
「妳沒事發什麼動態啊?」
「就想騙個讚嘛……」
「嗡——」
緊接著,連韓旭與燕菲菲的手機也震動起來,收到了關於陽山慘案的連結。
「這網路也太慢了……」
韓旭抬頭一望,發現大夥兒全擠在行動網路分享器下方爭搶訊號,他索性不湊那份熱鬧,留在原地耐心等待網頁緩慢加載。
網頁終於跳出,那是一個論壇帖子,標題寫著:【有人知道為什麼陽山地下城被封了嗎?】。頁面斷斷續續地加載出一張大門通告的照片,韓旭放大一看,照片上的內容與眼前的告示截然不同。當時寫的並非「禁止進入 B17 房間」,而是更強硬的「禁止進入陽山地下城」。
他繼續往下滑了幾頁,看見約莫一年後的回覆:「現在開放了,但 Boss 房還是禁區,有人知道內幕嗎?」正當韓旭準備細看時,人群中有人驚呼:「找到了,在第 56 頁!」韓旭直接跳轉頁面,標題赫然寫著:【陽山慘案的真相】。
內文的第一句話便是:「長文慎入」。
點開「顯示全文」後,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潮水般湧出。韓旭看得一陣暈眩,身旁的燕菲菲更是直接吐露了他的心聲:「這也太長了吧……真的要現在看嗎?」韓旭快速滑動螢幕,目光掠過一些令人心驚肉跳的關鍵字:「B 級冒險者集體失蹤」、「S 級 Boss」、「政府封鎖消息」。
他心頭一凜:「S 級 Boss?就在這扇門後?怎麼可能從沒聽說過……」
文章末尾,原 PO 語氣沉重地警告所有人遠離陽山地下城,甚至建議搬離陽山一帶,因為沒人知道那頭怪物何時會衝破 Boss 房,危害周遭市民。
然而,下方的網民回覆卻是另一番畫風:
「太長不看,下一個。」
「樓主你是怎麼憋著笑打完這堆廢話的?」
「那種蜥蜴窩是隱藏 S 級地下城?那我媽就是隱藏 S 級 Boss 了 XDDDDD」
「典型的陰謀論。如果是真的,為什麼不敢實名舉報?」
「我是怎麼在網上刷到國家機密的?[吃瓜]」
「無能就直說,非要吹成是 S 級 Boss [笑]」
「網軍帶風向,鑑定完畢。」
看完評論,韓旭對文章的真實性已大致心領神會,只是虛實交織,令他難以斷言。場內的 Coma 組員也為此吵成一片,有的深信不疑、有的嗤之以鼻;有人吵著要撤退,也有人起鬨想見識「大蜥蜴」。混亂的嘈雜聲浪在洞穴中迴盪,幾乎掩蓋了近在咫尺的對話。
洪人英見場面愈發混亂,心中不禁暗自竊喜。他嘴角微微上揚,隨即收斂神色,提高音量說道:「高導說的那個故事,我也聽過,甚至親自調查過。說穿了,那不過是無稽的陰謀論……大家動腦筋想一想,在我們這個資訊透明的國家,如果真發生過那種事,怎麼可能瞞得住?假如真的死了人,新聞會不報導?政府能封口,難道被害者家屬也會集體失聲嗎?所謂的『陽山慘案』,不過是些博人眼球、騙點閱率的標題黨罷了。」
這番話讓不少組員開始動搖,紛紛點頭附和:「聽起來很有道理……我追的偶像也常被黑粉造謠生事。」但另一派人仍心存疑慮:「萬一是真的呢?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況且冒管局的公告還貼在那裡。」
洪人英眼見已經成功引導輿論,立刻乘勝追擊,搶先開口:「冒險者的天職就是冒險!大家想想冒管局的作風,他們會主動開放嗎?——絕對不會。因為要證明安全才能開放,但如果不准挑戰,又怎麼證明安全?說白了,官僚只是不想擔責任。只要我們主動挑戰並取得勝利,官方自然會順水推舟。大家不妨查查『雲道地下城』,當初就是這樣才全面開放的!」
場內眾人隨即低頭猛滑手機,連剛才找到文章的那位組員也興致勃勃地加入搜索。「雲道是哪兩個字?」「輸入拼音就跳出來了!」「我們到底要查什麼?」「不知道,我正在翻網路百科……」
高彰此時也正低頭撥弄手機,但他並非在查資料。他心知肚明,「雲道地下城」確實是冒險界一項不成文的先例:官方為了規避責任常會無限期封鎖出事的地下城,若有冒險者私下「通關」,事後除了例行性的口頭警告,該有的獎賞與榮譽一樣不少,地下城也會隨之解封。這是冒險者公會與管理局之間的一種雙贏默契。
見眾人對「翻越圍欄」的抵抗感逐漸消失,洪人英指著 Boss 房的大門,信心十足地宣告:「這裡的怪物大多是 C 級,推測 Boss 頂多只有 B 級,大家儘管放心。一來,就算這隻 Boss 勉強達到 A 級,對上我們這支 A 級小隊也只是旗鼓相當,何況我們備有公司提供的專業道具——結界、約束彈、炸藥一應俱全,獵殺牠簡直如探囊取物;二來,各位不必親自涉險,攝影器材由我們這群專業人士帶進去架設即可。」
金紅烈焰的成員們隨即一字排開,擺出準備與 Boss 決一死戰的雄壯架勢。
Coma 組的年輕組員們聽到「A 級怪物」時還有些畏縮,但一聽說不用親自進去、只需在門外守候,好奇心便戰勝了恐懼,紛紛期待起錄製成果。至於韓旭、燕菲菲,以及護衛隊與外聘冒險者們,則依然保持沉默,等待在場身分最高的高彰下令。
高彰看著洪人英的表演,心中不禁冷笑。公會與管理局早有明文規定,未持有證照者禁止進入 Boss 房,所以洪人英口中的「各位不用進去」純屬廢話,因為他們本來就進不去。高彰懶得拆穿這點細枝末節,以免又讓對方有詭辯的空間;他只是默默將手機鈴聲調至最大,靜候某人的來電。
「鈴鈴鈴——!」
一陣略顯老派的電話鈴聲猛然劃破洞穴的寂靜,所有人瞬間屏息。
「太好了,這裡的訊號還沒爛到打不進來……」高彰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舉起手機螢幕,讓眾人看清上頭顯示的「文一(Kara 組長)」字樣,大聲問道:「各位,文組長現在打來了,請問我該怎麼回覆他?」
洪人英乾笑兩聲,說道:「我來跟他談……」他正打算接過手機,卻猛地察覺場內氣氛驟變。剛才還興奮不已的 Coma 組成員個個面露不安,開始細聲私語:「對了,這件事還沒跟組長報備……」、「要是做了會議沒提到的事,回去肯定被唸死」、「還是先請示一下吧,不差這點時間」。這群組員的反應比起恐懼,更像是怕背著家長搗蛋被抓包的小孩。
高彰挑了挑眉,遞出手機問道:「你要跟組長聊聊嗎?」洪人英見高彰僅憑一串鈴聲,就將剛聚攏的 Coma 組拉回對立面,笑容頓時凝固。他乾咳一聲,示意道:「不用了,我們回去開會再決定吧。」
「那就好。」高彰收回手機,看著螢幕顯示通話已斷,心中暗忖:「果然,稍微接近 Boss 房通訊就會斷絕……跟當年一模一樣。」
他轉過頭,朗聲對大夥兒喊道:「大家走了一天也累了,收工!我們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