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時，Bonnie醒了。
窗簾縫隙滲進淡淡的晨光，灰白色的光線安靜地落在床沿。
她還維持著昨晚抱著Emi的姿勢，手臂發麻。身側卻是空的，Bonnie趕緊摸了摸身旁的空位，那裡的床單冰冷，沒有溫度，似是已經空了許久。
那瞬間，她心下一沉，猛地坐起身，大腦一片空白。
「P'mi？」聲音帶著未醒的沙啞。
沒有回應。
她在房內四處尋找，浴室門開著，裡面沒有人，陽台空蕩蕩的，Bonnie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幾乎是立刻衝出了房間。
「P'mi？」
客廳安靜得過分，茶几上的杯子還在原位，餅乾還是昨晚那樣，她快步走進廚房，面對著同樣空無一人的空間，頓時感到整個家空蕩得可怕。
Bonnie的心跳開始失控。
不會的。
P'mi不會就這樣不告而別的。
她不會連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就這樣離開的......
真的晚了嗎？
自己，已經失去她了嗎？
她才剛剛認清自己的心，她才想對她說愛，才想好好守住這個人......
「怎麼會...P'mi...怎麼會......」
Bonnie的膝蓋忽然失去力氣，直接跌坐在客廳地板上，指尖冰冷，如同被凍僵了一般。
她從來沒有這麼清晰地感覺到失去。
不是氣憤。
不是悲傷。
是空。
她們的家，突然沒有了Emi的氣息，腦海裡控制不住地浮現出，Emi拖著行李，安靜地離開的畫面。
沒有吵鬧。
沒有質問。
就像她說的那樣。
主動離開。
「我不要......」Bonnie低聲喃喃，喉嚨像被掐住，無法好好呼吸。
她癱坐在地上緊抱著自己，連哭都忘記了，只是眼神空洞的坐著，接著，懊悔、痛心、愧疚種種情緒不斷在心中盤旋。
心臟像要被撕裂一般疼痛。
為什麼，為什麼不好好看清自己的心？
為什麼，在傷了她之後才想著要彌補？
為什麼，自己還有臉為了Emi的離開而悲痛……
明明是自己弄丟了她，不是嗎？
-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此時忽然響起。
Bonnie猛地抬頭。
只見門被推開，Emi提著兩袋早餐站在門口，清晨的光線從她身後落進來，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停滯。
回過神的Bonnie從地上彈起，衝了過去。
【啪！】
那人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早餐翻倒一地，但沒有人顧得上收拾。
Bonnie緊緊抱住Emi，力氣大得像是想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她的聲音破碎「我、我以為...以為......」
「以為我要失去P'mi了......」
Emi聞言整個人僵住，手頓在兩側，無法動彈。
半晌，慢慢撫上Bonnie的背，一下、一下的順著，然後，在感到懷裡的人漸漸平靜後，才輕輕推開了她。
「家裡沒有食物了。」她低聲開口。
「所以我出去買了點。」語氣平靜，卻不像往日那般柔情。
Bonnie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看著Emi，那雙眼睛裡已沒有昨晚的濕潤，只剩下疲憊。
Emi彎腰撿起地上的早餐，塑膠袋摩擦的聲音很是刺耳，她轉身走向餐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Bonnie站在原地，心卻越發慌亂。
Emi沒有再哭，也沒有生氣、質問自己，甚至連委屈都沒有。
她面對自己，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先吃點吧。」Emi坐了下來，默默打開餐盒，蒸氣緩緩升起，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卻讓人感覺沒有溫度。
Bonnie跟著走過去坐下，明明兩人面對面，卻像隔著很遠的距離。
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每一句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
Emi安靜地吃著早餐，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早晨清醒，發現自己躺在Bonnie懷中的時候，她就明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沒有打算提起，而是選擇當作沒說過。
為什麼？
因為她捨不得，今早出門買早餐時，她真的有想過不再回來的。
或許，就這樣離去，也好。
可她捨不得，捨不得就這樣放下自己心中的光，捨不得沒有任何了結，沒有任何掙扎，就放棄了Bonnie，放棄她曾經努力的一切。
但她也不敢賭。
不敢賭，Bonnie昨晚的柔情，是否只是一時憐憫。
不敢賭，當Film一有事時，自己會不會再次被放在後面的順位。
她太清楚了，自己愛得比Bonnie要深，很多、很多。
所以她選擇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至少，這樣還能保有自己是她妻子的假象。
「P'mi......」Bonnie終於開口。
「......嗯？」回應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少了什麼一樣。
Bonnie的心揪緊，她忽然發現，最可怕的不是爭吵，是對方已經學會不再期待。
早餐吃得很安靜，餐具碰到碗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Bonnie根本吃不下，她滿腦子都是剛起床時身旁的空位，那種失去的真實感，還殘留在身體裡，讓她不住的恐慌。
直到Emi吃完站起身，淡淡地開了口「我等下要去公司，最近案子比較多。」
她在逃避。
Bonnie伸手，拉住準備離去的她，力道不重，卻足以讓Emi停下腳步。
「P'mi。」Bonnie的聲音透著堅定「我們談談，好嗎？」
話語落下的瞬間，氣氛變得很是沉重。
Emi的肩膀微微僵住，她閉上眼，過了很久，才轉過身，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談什麼？」她問。
Bonnie走到她面前，認真地回望著她「談談我們，談談妳昨晚說過的話。」
Emi的呼吸停了一拍，她以為那些話可以被當成夢，被時間沖刷掉，可Bonnie沒有讓它消失，而是逼著雙方直視它。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呈現一種防禦姿態「我只是最近累了。」
「腦袋不清楚，亂講的。」她輕聲說。
Bonnie搖頭「不是的。」她的聲音很平穩。
「那不是亂講，那是P'mi忍了很久的話。」
空氣安靜下來。
Emi的眼眶微紅，她看著Bonnie，終於說出口。
「我知道的。」
「只要Film需要妳，我永遠都會是第二順位。」
她說這句話時，雖然強迫自己笑著，可那笑容，卻比哭更加難看。
Bonnie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逼自己誠實。
「我不想再讓P'mi站在選項裡。」她的聲音不大，卻沒有閃躲。
「P'Film是我的姊姊，她對我很重要。」
「我不能保證如果她發生什麼事，我不會第一時間衝向她。」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
「......我也不打算再否認，我曾經混亂過。」
Emi顫了一下，但沒有移開視線。
「過去，我總以為自己愛著P'Film。」
「我依賴她、習慣她，所以即使在P'mi身旁，即使對妳心動，仍舊認為我的心裡只有P'Film。」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但那不是因為我愛她。」
「是因為我懦弱，因為我不敢承認自己已經把心放在妳身上。」
空氣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我傷害了P'mi，傷得很深。」她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現在很清楚，我想守住的人是誰。」
「當我以為妳真的走了，我...我...」Bonnie的手不由自主的發抖著，組織不了措辭。
她閉了閉眼穩定心緒，繼續開口「那種痛，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我對P'Film的感情，是親情。」
「但我愛的人，是妳。」
Emi的心微微顫動，Bonnie說出這些話，明明她該開心的，可她不敢相信，她對Bonnie的愛還在，可也已失去了再次靠近她的勇氣。
見她沒有回應，Bonnie顫抖地握住她的手，可能失去Emi的想法在心中震盪，恐懼不斷擴大，她咬著脣，幾乎是帶著懇求的說。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讓我學著怎麼好好愛妳。」
Emi望著她，望著自己深愛著的光，很久很久。
最後，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地開口。
「我還沒有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