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是在很小的時候。
那不是什麼戲劇性的瞬間,也不是突然「看見鬼」的衝擊畫面,而是一種長期存在、卻沒有人願意承認的錯位感。
別的孩子在教室裡低頭寫字,他卻總是忍不住抬頭,視線被角落、門縫、窗邊吸引。那些地方對其他人來說只是空間,
對他而言卻經常「多了點什麼」。
老師以為他注意力不集中,同學以為他在發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視線不是走神,而是在確認——確認那些東西今天還在不在。
他學得很快一件事:不要說出來。
第一次嘗試解釋,是在小學低年級。
當時班上一名同學小祐突然在午休時哭鬧不止,說有人站在他旁邊一直盯著他看。
其他孩子笑成一團,老師也只是拍拍那孩子的背,說是做噩夢。
但林宇辰卻很清楚,那個「人」確實站在那裡,就在窗簾旁邊,低著頭,影子卻沒有落在地上。
他走過去,說了一句:「你不要站那麼近,他會怕。」
結果是整個教室安靜下來。
下一秒,爆發的是更大的笑聲。
那天之後,他多了一個綽號——怪胎。
這個稱呼帶著明確的惡意,卻像一層無形的標籤,被所有人默默貼在他身上。
沒有人刻意欺負他,也沒有人真的關心他。
他被允許存在,卻被排除在「正常」之外。
隨著年紀增長,他學會了更多生存技巧。
在人多的地方低頭走路;在別人聊天時假裝專心聽;在看見不該出現的東西時,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他試過讓自己過得像個普通人。
高中畢業後,他沒有升學,轉而做一些不需要太多社交的工作——倉庫整理、夜班清潔、臨時保全,只要能避開人群,他都能做得很好。
也正因如此,他偶爾會被一些「特殊客戶」注意到。
那些人往往語焉不詳,只說家裡「怪怪的」、孩子「晚上睡不好」、或是「總覺得有人在看」。
林宇辰從來不自稱有能力,只是聽、看,然後在必要的時候,做出旁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大多數時候,事情會平靜結束。
少數時候,卻會失控。
就像那天。那個叫小祐的小孩被什麼東西纏上時,他其實猶豫了。
那不是單純的跟隨或惡作劇,而是一種已經開始「依附」的狀態。
拖得越久,後果只會越糟。
他知道這一點,也知道自己一旦出手,會被旁人怎麼看。
但他還是動了。
他衝過去,把小孩拉開,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大聲呵斥,甚至做出在旁人眼中近乎失控的舉動。
那一刻,他只想把那東西趕走,其他的都不重要。
結果很快就來了。
報警、投訴、誤會、解釋無效。
老闆站在櫃檯後面,語氣疲憊又冷淡,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們這裡,不適合你。」
林宇辰點頭,收拾東西,離開。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林宇辰離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一盞一盞亮起,路口的行人來來去去,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習慣這種狀態,像是站在世界邊緣,被允許呼吸,卻不被需要。
他低頭走著,腦中反覆回放剛才的場面,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如果當時不那麼做」的版本。
就在他準備穿過斑馬線時,有人叫住了他。
「林宇辰。」
那聲音不高,卻很清楚,像是刻意避開喧嘩後留下的空隙。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見一名穿著舊式警用外套的老警官站在路邊。
對方的制服洗得發白,肩線有些鬆垮,看起來不像正在執勤,反而更像已經退到體制邊緣的人。
老警官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瓶。
那不是一般會出現在街頭的東西。
瓶身厚實,瓶口以黑色封蠟密封,裡頭的液體呈現一種說不上來的混濁狀態,像霧,又像是水中懸浮著細小的影子。
林宇辰只看了一眼,喉嚨就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認得那個氣息。
那正是剛才纏在小祐身上的東西。
「這個,」老警官抬了抬手中的瓶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失物,「是你趕走的,對吧?」
林宇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驚訝,而是警惕。
他見過太多「想知道卻不想承擔」的人,也吃過太多這種虧。
老警官沒有催促,只是繼續說下去。
「我們到場的時候,它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正常流程下,這種情況只會被寫成『孩童情緒失控,疑似創傷反應』。」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宇辰臉上。
「但我看見你了。」
那不是指在現場看見他的動作,而是一種更精準的說法。
林宇辰能感覺到,對方不是猜測,也不是試探,而是確定。
「你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老警官說,「也不是第一次因此被趕走。」
這句話擊中了他。
林宇辰移開視線,沒有否認。
否認沒有意義,這個人既然能站在這裡,手裡還拿著那個瓶子,就代表他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我不是來質問你的。」
老警官補了一句,語氣依然溫和,「如果要處理你,剛才就不會只做一般紀錄。」
他將玻璃瓶輕輕放回外套內側的口袋,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這麼做。
「我注意你很久了。」
「不是因為你看得見,」他說,「而是因為你每次都選擇出手。」
林宇辰愣了一下。
這句話和他聽過的所有評語都不一樣。
過去的人只在乎他做了什麼「不對勁」,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有些人,看得見,卻選擇裝作沒看到。」
「有些人,看不見,卻願意相信。」
老警官的聲音低了些,「你是第三種。」
風從街口吹過,玻璃瓶在口袋裡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介紹你去一個地方。」
老警官從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遞到林宇辰面前。
那不是正式印刷的名片,邊角略微捲起,上面沒有職稱,也沒有地址,只有一個單位名稱,被刻意壓在最下面。
——靈異事件處理科。
「那裡不保證安全,也不保證被理解。」老警官抬起頭,看著他,「但至少,你不需要再假裝自己是正常人。」
林宇辰握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微發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錯過這一次,他可能一輩子都只會是個被趕走的怪胎。
老警官周景澤站在原地,沒有催促。
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靜靜伏在地面的舊蛇。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近乎慈祥的耐心,彷彿早就預料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需要時間。
林宇辰低著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很清楚,只要點頭,自己就再也回不到那個「假裝正常」的世界了。可他同樣清楚,那個世界,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他。
周景澤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等著。
因為他知道,孤獨了太久的怪胎,比任何人都渴望遇見同類。
最終,林宇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賭上一切的決心。
「……我加入。」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胸口某種長年壓抑的重量,終於鬆動了一點。
周景澤沒有露出笑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彷彿這本來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轉身帶著林宇辰離開街角,一邊走,一邊低聲開口:「我得先說清楚,這個世界,和你以為的不一樣。不是偶爾出現怪事,而是從根本上,就不正常。」
像是在配合這句話,周景澤忽然停下腳步,將剛才用封印瓶暫時封住的異常存在放了出來。
那是一團形狀模糊、帶著孩童輪廓的黑影,正不斷掙扎,發出只有林宇辰能聽見的低鳴聲。怨念像潮水一樣拍打著他的視線,讓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別怕。」周景澤沉聲說,「你看得見,代表你有資格學。」
接下來的幾分鐘,周景澤沒有使用任何誇張的儀式,只是冷靜地講解結構、執念來源與祓除時機。他的動作精準而節制,像是在處理一件危險卻早已熟悉的公事。
當符咒燃盡,黑影被徹底消散時,林宇辰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靈異事件處理科的辦公室,藏在一棟老舊行政大樓的地下層。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行編號與「特殊案件支援組」的標示。
剛踏進去,林宇辰就感覺到數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新人?」第一個開口的是一名留著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的女警官,她叫沈若芸,語氣帶著掩不住的好奇。
「半路撿回來的。」周景澤簡單回答。
坐在角落整理資料的壯碩男子抬起頭,露出爽朗卻略顯疲憊的笑容:「我叫陳啟明,歡迎你。不過先說好,這裡的工作沒有試用期。」
「因為隨時都有可能死在第一件案子裡。」另一名靠在牆邊的瘦高男子冷冷補了一句,他的名牌上寫著許東祐。
氣氛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隨後,沈若芸輕輕嘆了口氣:「別被嚇到。我們是真的很高興有新人,尤其是像你這樣……能看見的。」
她的語氣放軟了些,「只是,這裡不是避風港,是戰場。」
林宇辰站在辦公室中央,第一次沒有因為「怪胎」這個身分感到羞愧。
因為他看得出來,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是活下來的異類。
而他,才剛踏進這個世界的門口。
林宇辰並沒有立刻被編入正式編制。
在周景澤替他提交臨時引薦文件後,得到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先撐過培訓再說。」
靈異事件處理科並不缺願意幫忙的人,他們缺的是能活下來的人。
培訓從最基礎的認知開始。不是符咒畫法,也不是祓除儀式,而是辨識。
沈若芸負責理論課,她在白板上畫下密密麻麻的分類圖表,將異常存在依「殘留意志」、「執念強度」、「主動性」與「侵害等級」分層標註。
那些東西在普通人眼中只是冷冰冰的術語,但林宇辰卻發現,每一項描述,都能對應到他從小看見的某些存在。
「你以前看到的,大多只是最低階殘影。」沈若芸看著他說,「真正危險的東西,會學會隱藏。」
理論課結束後,才是真正折磨人的部分。
實戰。
地下訓練室裡擺放著數個封印瓶,每一個都封存著被削弱、卻仍具威脅性的異常存在。周景澤親自負責這一環,態度比在街頭時冷硬許多。
「祓除不是靠氣勢,也不是靠同情。」他將一個封印瓶放到林宇辰面前,「是判斷、時機,還有控制恐懼。」
第一次實際放出異常存在時,林宇辰差點吐了。
那東西並沒有完整形體,只是一團扭曲的黑影,卻不斷試圖貼近他的視線,像是在尋找縫隙鑽入。他的陰陽眼讓感知被放大,恐懼也被放大,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別退。」周景澤低喝,「你退一步,它就進一步。」
林宇辰咬著牙,照著教學做出最基本的祓除手勢,手抖得幾乎畫不成形。失敗、反噬、精神衝擊,他在第一天就嘗了個遍,當晚直接在休息室昏睡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沒有比較好。
陳啟明負責體能與應變訓練,要求他在精神負荷下維持行動能力;許東祐則冷酷地模擬突發狀況,讓他在錯誤判斷後親眼看見「如果在現場,會死幾次」。
每天結束時,林宇辰幾乎都是拖著身體離開訓練室。
可他沒有一次說過放棄。
因為在這裡,沒有人叫他怪胎。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過去承受的一切,並非詛咒,而是一種準備。
為了能站在這個世界裡,他拼命學習,拼命撐著,哪怕明天會更痛,也不肯退一步。
培訓結束的那天,並沒有任何形式上的結業儀式。
沒有證書,也沒有祝賀。周景澤只是看了一眼林宇辰的狀態,確認他能自己站直、能清楚回答問題,便將一份簡易的行動簡報放到他面前。
「跟我走。」
那是他成為見習成員後,第一次被允許參與真正的外勤。
目的地在城市邊緣,一片早已被列為危險建築的郊外廢墟。原本規劃為觀光園區,卻在數年前因不明原因停工,之後便陸續傳出流浪漢失蹤、夜間燈火異動,以及「有人聽見低聲呼喚」的謠言。警方多次巡查無果,直到最近三個月內,失蹤人口數量明顯上升,才由靈異事件處理科正式接手。
車子停下時,天色正要轉暗。
陳啟明負責現場警戒,沈若芸快速確認結界範圍,而周景澤則把一只空的封印瓶交到林宇辰手中。
「這次你主導。」他語氣平靜,「我們只在必要時介入。」
林宇辰的喉嚨緊了一下,卻沒有拒絕。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廢墟深處有東西在蠢動。不是單一存在,而是大量殘留的低階殘影,像是長期堆積的情緒與恐懼,黏附在這片無人管理的空間裡。
進入廢墟後,溫度明顯下降。
殘影一開始只是躲在牆角與破碎的結構後方,試探性地接近。林宇辰按照培訓所學,先行辨識,再逐一隔離。他的動作不快,卻極為穩定,每一次祓除都精準而節制,沒有浪費多餘的精神力。
第一個封印瓶很快被填滿。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當殘影數量開始減少時,原本壓抑的空氣也逐漸變得清晰。那些失蹤人口留下的痕跡,並非被直接帶走,而是在長期精神侵蝕下失足、迷失,最終消失在這片廢墟之中。
最後一隻殘影被封印時,林宇辰的手微微顫抖,卻沒有失誤。
周景澤站在遠處看著,沒有出聲干預。直到確認現場恢復穩定,他才走上前,拍了拍林宇辰的肩。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旁觀者了。」
那一刻,林宇辰笑容滿面,就像是長年被世界排擠的孤兒,總算找到屬於自己的棲身之所。
林宇辰才剛喘過一口氣,確認封印瓶裡的低階殘影都被妥善封存,空氣似乎恢復了平靜。
但這種平靜,轉瞬即逝。
角落的陰影猛地蠕動,像是整個建築物的縫隙都被牽動了。林宇辰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比剛才那些低階殘影更濃、更冷,也更具攻擊性。
「小心!」周景澤低喝一聲,還未等林宇辰反應,空間深處,一團形態不定、帶著扭曲面孔的巨大陰影突然竄出,速度之快如同利刃,直接朝他們衝來。
陳啟明迅速掏出隨身的鎮魂裝置,沈若芸則試圖拉開防護結界,但林宇辰立刻意識到:這隻怨靈不是單純的殘影,它擁有智慧。
「這傢伙……不只是亂竄!」他低聲自語,手心的汗水浸濕了封印瓶。
周景澤果斷站到最前方,掏出特製的除靈槍。那是一種結合科學與祓除符文的特殊裝備,槍口泛著微弱的藍光,能瞬間削弱異常存在的能量場。周景澤毫不猶豫地瞄準,扣下扳機,光線如同利矛般直擊怨靈的影體。
然而,這隻怨靈並非普通目標。它不僅能快速變形閃避,還能用意志操縱周遭的空間,使封印瓶的能量短暫失效。林宇辰親眼看著先前封印的殘影瞬間被牽扯過去,像潮水般朝怨靈聚集。
情報有誤外加準備不足,情勢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
周景澤低吼,同時拉動槍柄,試圖重新鎖定目標。
怨靈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惡意與智慧,它不只是單純攻擊,而是在試探、計算、誘導。林宇辰感受到胸口像被一股無形力量壓住,呼吸變得急促,連手中的封印瓶都微微滑動。
「不要慌!」周景澤一邊對林宇辰喊,一邊用槍連續擊發,光線擊在怨靈身上卻彷彿觸到流沙,形體被撕扯卻迅速重組,讓局勢陷入極度被動。
林宇辰明白了:比起剛才單純靠本能行動的殘影,這隻怨靈完全掌握主動權,智慧與特殊能力的結合,使得整個行動瞬間危險係數大幅上升。
原本以為只是例行的低階殘影清理任務,現在卻成了一場生死博弈。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怨念,更是死亡的壓迫感,讓人每吸一口氣都像是透進了冰冷的利刃。
林宇辰的手顫抖了一下,但他努力穩住呼吸,目光緊緊跟隨怨靈的每一次變形與移動。周景澤站在前線,槍口光芒忽明忽暗,辦公室裡的其他成員也被迫迅速應變,局勢瞬間陷入下風。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麼叫做「靈異事件處理科的任務,不只是工作,而是生死邊緣的試煉」。
林宇辰被周景澤低聲命令退到安全距離,他手中的封印瓶緊握得幾乎要碎裂,心跳如同雷鳴般在胸口轟響。
「走開,先撤!」
周景澤一邊擊發除靈佩槍,一邊用力將林宇辰推向相對安全的廢墟邊緣。
林宇辰的腳步踉蹌,但沒有停下。
他清楚,自己這次退卻,不是因為服從命令,而是因為恐懼——那種從骨子裡直直侵入的、讓人想要逃離的恐懼。
在離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到怨靈以驚人的速度翻越倒塌的牆壁,身形如同陰影般流動。
周景澤用盡全力對其攻擊,光芒與黑影交錯,爆裂聲震得林宇辰耳膜微疼。
陳啟明與沈若芸則在後方試圖拖延怨靈的行動,許東祐則用結界支撐防線,三人各自承受著殘影與怨靈帶來的衝擊。
然而,力量實在懸殊。
怨靈的智慧與特殊能力讓它迅速找到破綻,短短數分鐘便擊碎多處防禦,並趁空檔逃逸。
周景澤在阻擋怨靈最後一擊時,胸口被鋒利的怨力劃開一道長傷,整個人應聲倒地,意識開始模糊。
陳啟明的肩膀被倒塌的木梁壓傷,沈若芸的手臂被殘影抓傷,許東祐也被迫承受部分怨靈攻擊的反噬。
林宇辰看著這一切,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手心的汗水早已浸透封印瓶。
他明白,自己並未像那些夥伴那樣勇敢站在前線,而是選擇了逃走。
雖然這是周景澤明確的策略,為了整個小隊的安全,但林宇辰的內心卻充滿了自責——這份自責,源自他從小習得的「必須挺身而出」的本能。
撤退回臨時安全區後,周景澤被迅速救護,他胸口的傷口被緊急處理,意識逐漸清醒;其他同事也在短暫休整後回到行動崗位。
每個人都拍了拍林宇辰的肩膀,低聲安慰: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然而,林宇辰的目光仍盯著廢墟深處的黑影消散的方向,手中的封印瓶微微顫動。
他明白,今天自己撤退的理由,不是聽命令,而是源自恐懼——
一種他從未正視過的弱點。
這種自責在胸口翻湧,讓他心中暗下決心:下次,絕不讓自己再因恐懼而退縮。
因為這不只是戰鬥,更是責任。
苟延殘喘,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只有真正挺身而出,才能不留下遺憾。
醫院的走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與低沉的機械嗡鳴聲。
林宇辰坐在周景澤病床前,目光緊盯著那張平靜卻蒼白的面容。
胸口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自責——如果自己在剛才的廢墟中更勇敢,也許事情不會演變成這樣。
沈若芸坐在他旁邊,將一條毯子輕輕蓋在林宇辰的肩上,聲音低而柔和:「林宇辰,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剛才你退後,是正確的,不是懦弱。」
林宇辰搖搖頭,握緊拳頭,感覺手心裡的緊繃化作一股力量。
他想起周景澤挺身擋下怨靈攻擊的身影,想起在廢墟中被迫退後時的無力感,這份自責像烈火灼燒著胸口,但也像熔爐般鍛造他的決心。
沈若芸注意到他的情緒,她沒有急著說教,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真誠的力量:「你看得見這個世界的真實,也看得見普通人無法直接面對的危險。
你不是弱小,你只是還在學習如何成為我們需要的人。
現在,你有時間,也有能力去成長。」
林宇辰的眼神逐漸清晰起來。
他伸手握住病床旁的除靈槍,冷冽的金屬感傳到手心,彷彿周景澤的意志透過槍柄注入自己的身體。
這是一份承諾——替前輩守護,也替他完成復仇。
「我……不會再逃了。」林宇辰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冰冷的決心。
「下次,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上去。周景澤前輩,如果您醒來,我會讓您看到,我沒有讓您失望。」
沈若芸微微點頭,露出一絲認可的神情。
這一刻的林宇辰,已經跨過了從恐懼到責任的心理門檻。
胸口的悔恨化作沉甸甸的力量,化為他未來每一次行動的動力。
病房外,醫院的燈光微弱而冷冽,像是在提醒他——這個世界並不允許軟弱。
林宇辰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與除靈槍,暗暗發誓: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需要守護的人,也是為了周景澤前輩。
無論多危險,他都會學會掌控這個世界,並替前輩復仇。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那個被世界誤解的怪胎,而是即將承接周景澤意志,真正走入靈異事件處理科世界的警官。
經過幾日的緊密蒐查,林宇辰與靈異事件處理科的同事們終於鎖定了怨靈的行蹤。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臨時應付,而是全副武裝,攜帶了最先進的封印瓶、結界裝置,以及除靈槍,每個人都像經過精密布置的棋子,站在戰場上等待最關鍵的一步。
廢墟已被封鎖,周圍的建築物刻意避開人群,空氣中仍帶著上次戰鬥後未完全散去的陰冷氣息。
林宇辰的心跳平穩,目光冷冽而堅定。
他回想起周景澤倒地的瞬間,那股無力感轉化為一種壓迫的動力。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退縮。
「目標確認,進入戰鬥模式。」
陳啟明低聲報告,沈若芸和許東祐迅速設置結界,林宇辰握緊手中的除靈槍,感覺金屬冰冷的觸感像是周景澤的手在支撐他。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自己:這是報仇,也是守護。
怨靈出現了。
它從陰影中竄出,身形巨大而扭曲,智慧與邪惡共生的氣息讓整個廢墟像被凍住一樣。
低階殘影聚集到它周圍,仿佛被吸引般,形成一層防護屏障。
林宇辰沒有猶豫,他率先衝入戰線與殘影周旋,利用學過的祓除手法將它們逐一隔離。
每一次射擊,每一次封印都精準而果斷,他像是在用行動向自己證明,恐懼不再控制自己。
周景澤那股堅毅的氣息在腦海裡迴響,林宇辰的每一步都帶著復仇的意志。
他感受到怨靈的智慧在分析每個人的動作,試圖找到破綻,但這一次,林宇辰早已不只是菜鳥,而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異常案件警官。
經過一連串攻防後,怨靈終於在團隊的合力下被逼入角落。
林宇辰站在前方,心跳如同戰鼓,他知道,只要這一擊成功,周景澤的意志與他自己的決心就能真正落實。
他瞄準,深吸一口氣,扣下除靈槍扳機,光芒如同利刃般貫穿怨靈的核心。
怨靈發出低沉嘶吼,試圖掙扎,但封印瓶與結界裝置同時發揮作用,最終它被完全祓除。
殘影也隨之消散,廢墟回歸寧靜。
林宇辰緩緩放下除靈槍,呼吸沉重卻穩定。
周景澤雖然仍在昏迷,但林宇辰明白,自己已經真正承接了前輩的意志,也完成了第一次的復仇與守護。
任務結束後,廢墟中只剩下微微晃動的灰塵與淡淡的陰冷氣息。
林宇辰站在空蕩的建築殘骸之間,手中握著剛完成祓除的除靈槍,呼吸仍略帶急促,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這一次,他沒有退縮,沒有畏懼,他以自己的行動完成了復仇,也為這個世界帶來短暫的平靜。
回到辦公室,其他同事已經開始整理資料,將任務過程詳細記錄並封存。
沈若芸對林宇辰投來一個會心的微笑,像是在說:「你做到了,你是我們的一員。」
陳啟明則在一旁低聲評估戰鬥中可以改進的細節,許東祐則悄悄將一些高階結界裝置放在林宇辰面前,象徵下一階段的挑戰即將開始。
林宇辰靜靜地坐下,腦中回想從小到大被人誤解、被孤立的每一個瞬間。
過去的怪胎,如今穿上了這身制服,手握屬於自己的武器,走進了常人無法理解的世界。
他感受到責任的重量,也明白這個世界永遠不會溫柔,但這份孤獨與危險,正是他與眾不同的證明。
「歡迎來到怪胎的世界。」林宇辰心中默念,聲音平靜卻堅毅。
這不只是自我肯定,更是一種宣告:他已經不再是旁觀者,也不再是害怕的人。
他將親自面對那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與異常,保護無辜,也守護每一次能維持秩序的機會。
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在遠方閃爍著燈火,靈異事件處理科的辦公室內依舊有人在低聲交談,敲打鍵盤,調整儀器。
林宇辰緩緩呼吸,手指輕握除靈槍的槍柄,感受冰冷的金屬與肩上承載的重量。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往後的每一個案件、每一次祓除,都是對自己信念的考驗。
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那個被世界誤解的孤獨怪胎,而是踏入了真正屬於自己的舞台:一個面對未知、與異常共存,卻仍選擇挺身而出的世界。
外面的夜風悄悄吹過,像是在呼應這份決心,也像是在提醒每一個即將踏入這個世界的人:這裡沒有保證,只有責任與挑戰。
林宇辰抬起頭,眼神清亮,準備迎接下一個靈異事件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