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妹妹一家三口中午就到了。
他們怕打擾我們，早就自己準備好午餐——一鍋鹹稀飯，帶來放進電鍋加熱，三個人簡單吃完。 不添麻煩，不張揚，卻很體貼。 那一鍋靜靜冒著白煙的稀飯， 像是在替這一天，先鋪好一層溫柔的底色。
年菜，幾乎全由妹妹一手張羅。
易鼎活蝦、羊肉爐，都是她事先訂好、親自去取。 除夕當天，她還特地再跑一趟，買回一隻份量十足的文昌雞。 除此之外，她還準備了一道小點心——蜜梅番茄。 去皮的小番茄浸在梅子汁裡，酸酸甜甜，清爽解膩， 在滿桌濃郁的菜色之間，悄悄留下一口剛剛好的清新。
蝦子一盤接一盤上桌——
胡椒蝦、麻油蝦、蒜頭蝦、鹹酥蝦， 香氣在屋子裡層層疊起， 羊肉爐滾著，湯色濃厚，肉給得很足。 那隻文昌雞切開後，滿滿一盤，毫不小氣。
這一桌，不只是豐盛，
而是一種被用心對待的感覺。 我們吃得很飽，也很滿足， 那份滿足，不只是胃的， 更是心的。
他們稍作休息後，
我和女兒一起，把早已整理好的衣服一袋一袋拿出來。
那些衣服，是她以前最瘦、也最愛買買買的時候留下的。
如今，她終於肯練習斷捨離， 卻只願意把這些衣服，送給妹妹和姪子。
不是捨不得，
而是太珍惜。
珍惜到，只肯把這份心意，交給真正放在心裡的人。
妹婿和姪子一起，把那一袋袋衣服搬到車上，
小心地放進行李箱裡。 拉鍊闔上的聲音， 像是替一段青春，好好收了一個溫柔的結。
後來，女兒仍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我請妹婿拿出鑰匙，打開後車廂。 她看著那一袋袋衣服安安穩穩地躺著， 臉上露出一種安心、單純、又帶點靦腆的笑。 那不是炫耀， 而是一種—— 「我真的把心意交出去了」的踏實。
而那個紅包，是這一天裡，一個靜靜發光的片刻。
妹婿把一個厚實的紅包交到女兒手中， 六千元，全是嶄新的鈔票，整齊而安靜。 女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又害羞的笑。
那一刻，屋子裡沒有喧嘩，
卻有一種被珍惜、被溫柔接住的感覺， 在空氣中靜靜流動。
後來哥哥也帶著兒子來拜年，
我索性上樓拿了餐券，一次把心意送齊。 不拖、不留、不計算， 只想讓這個年，走得順、走得圓滿。
夜深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盤子， 心裡慢慢浮起一種很深的感謝。
感謝這一年，
雖然不完美， 卻仍替我們留住了一個溫暖的除夕。
原來，真正的團圓，
不是一定要熱鬧， 而是有人願意奔波，有人願意體貼， 也有人懂得珍惜。
而這一夜，
我們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