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回到很多年前,女兒還小的時候。那時,我們常去聯大游泳池,她在池邊踢水、笑鬧,而我在一旁看著,偶爾與幾位熟識的泳友寒暄。媽媽有時也會同行,在Spa池裡安靜地泡著水,像是在替自己鬆開歲月的結。
那是一段單純而緩慢的時光。
夢中,我遇見了其中一位當年的朋友。她要去應徵一份照護工作,照顧一位腿受傷的年輕人。那戶人家極其富有,住在一個神祕而森嚴的地方,層層關卡,步步戒備,彷彿不是住宅,而是一座被防禦包圍的城堡。
不知為何,我陪她一同前往。
同行的,還有女兒與母親。
而她們,都停留在那個遙遠的樣子—— 女兒還是幼小的模樣, 母親還能自在出門、泡Spa、微笑不語。
我們穿過重重關卡,進入那座陌生而安靜的世界。空氣裡瀰漫著警戒與緊繃,彷彿任何細微聲響,都可能引發未知的危險。我一路提著心,總覺得暗處潛伏著飛彈與子彈,覺得下一秒,災難就會降臨。
我不斷回頭確認,女兒是否在我視線裡,母親是否跟在身旁。
那份恐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她們。
混亂之中,有人替女兒穿上了一件防彈背心。那一刻,我的心輕輕顫了一下。原來,在我的內心深處,她始終是最先被保護的那一個。即使歲月早已把她推向獨立,我的心,仍舊停留在她需要我守護的時光。
後來,我們搭上一輛奇特的交通工具。
它不像車,也不像飛機,時而貼地疾行,時而凌空飛起,在森嚴的防線中穿梭。透過車窗,我看見層層關卡在身後退去,像是一道道終於鬆開的枷鎖。
那段路,我緊緊牽著母親與女兒的手。
直到真正離開那座戒備森嚴的城堡,我的心才慢慢安靜下來。
醒來時,天尚未亮。
我躺在黑暗裡,回想這場夢,忽然明白,那不是一趟冒險,而是一段深層的自我對話。
這些年,我從牽著女兒學游泳的年輕母親,走到如今照顧年邁母親、陪伴成熟女兒的人生階段。角色不斷轉換,責任一層層疊加,我早已習慣站在最前方,替她們擋風遮雨。
久而久之,我的世界變得像夢中那座城堡——
步步為營,層層設防。
我小心衡量每個決定,反覆推敲每句話,只為讓她們平安無虞。
只是,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守護裡,我逐漸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安放。
於是,夢替我築起那條回家的路。
那輛會飛的車,帶著我們穿越危險與恐懼,把我們送回光亮與安穩之中。它像一個溫柔的承諾,提醒我:再艱難的路,只要不鬆手,終究都能回家。
這一夜,我帶著母親與童年的女兒,穿越重重關卡。
而在夢醒之後,我也重新找回,那個曾經柔軟、單純、願意慢慢生活的自己。
也許,人生的下半場,不需要再築起那麼高的城牆。
只要一盞燈,一杯熱茶,一顆願意安靜的心, 便已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