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午後，陽光總是帶著一種黏稠的熱度，像是一層化不開的糖漿，悶得人喘不過氣。
milk是在下午收到合作邀請的。
對方來信語氣專業，聯名條件合理，分潤比例也誠意十足，對方市場通路成熟，曝光度可觀，從商業角度來看，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看了好幾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重點是將美妝與甜點結合，是個非常新奇的合作，對方的窗口一直很神祕，只說聯名企劃主要內容跟條件，公司名稱也只用了簡單『TW』這樣的縮寫，一來一往的信件中，只說了到簽署正式執行合約時，才會邀請她到公司做更細一步的了解。
「會不會是詐騙啊？」
「我想不是….對方看起來蠻有誠意的。」
「沒有誠意，怎麼騙你的錢啦？」namtan有事沒事都會來店裡跟milk討論工作上的事情，她想要聽聽不同人的看法。
「說得也是，但我還是想去看看，一有異狀我一定打給你。」
「那是當然的！老公！」
「不要那樣叫我。」
於是她回覆了會議時間。
直到她站在大樓門口，看見牆上品牌商標的時候，才愣住。
——TwentyWendy。
自己當初怎麼沒想到呢？
milk坐在一樓的咖啡廳裡糾結，思考著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嗎？雖然有點可恥就是了。
指尖無意識地摩擦著那份文件夾的邊緣，自從她的手工甜點店在社群媒體上走紅後，不少品牌紛紛找上門，但這企劃實在是太有趣了，主打復古與少女感的彩妝品牌，開出的條件也十分太誘人。
「k’pansa，老闆已經在上面等您了，這邊電梯直接上樓就可以了。」秘書笑得客氣，那種專業的弧度讓milk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當電梯攀升至頂層，門緩緩打開時，一股冷冽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沖散了外來的暑氣。
她走出電梯，目光落在辦公室正中央那個粉色的logo上時，腳步猛地僵住了。
——現在轉身離開，看起來一定很滑稽….吧？
經人引導後，milk深吸一口，抱著壯士赴死的決心推開門。
「歡迎。」
辦公桌後，love正低頭翻閱著樣品，金絲邊眼鏡架在她精緻的鼻樑上，顯得既冷靜又精明，她穿著一件深 V 領的黑色絲絨西裝，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現在的她，很難跟昨夜躺在同一張床上的人聯想在一起。
「你騙我。」milk握緊了拳頭，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激起細微的回音，「妳知道如果直接邀請，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love終於抬起頭，視線越過鏡片，沉靜地落在milk臉上。那眼神裡沒有預想中的輕佻，反而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執著。
「怎麼是騙你？p’milk。妳的甜點有靈魂，而我的彩妝需要這份溫度，你不也是被我的企劃案所吸引了不是嗎？」love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步步逼近她，「還是說，妳無法公私分明？」
「我要先聽聽看。」
love坐了回去，把要參加這項專案的人員叫進辦公室裡開會。
會議很正式，簡報也進行得很流暢。
love打算推出一系列「奶油色系」限定包裝，從腮紅到唇釉都圍繞著甜點的質地與氣味延伸，想將美妝與嗅覺、味覺作連結，她想做的不只是跨界，而是一個全新的概念，品牌標誌與感官記憶的共振
簡報一頁頁翻過去，數據、預估銷量、市場分析、包裝設計的草稿，love說話的語氣乾脆而理性，沒有任何私人情緒，milk幾乎要被說服這只是場單純的商業合作。
直到散會。
其他人離開後，會議室只剩她們兩個，空調聲變得明顯。
「妳一開始不知道是我，對吧？」
love問得很直接。
milk沒有否認。
「知道就不來？」
「不一定。」她回答得很慢。
love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距離比會議時近得多。
「那現在呢？」
milk看著她，沒有退。
「現在是合作關係。」她說，「我不會讓私事影響工作，況且合約已經簽了，違約金是我店面三年的營收，妳變了，以前的妳，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她冷笑了一聲。
love卻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
「以前的我，也沒有失去過妳這麼多年。」love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沙啞。
她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觸碰milk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轉而按在桌面上，「三個月。這三個月妳必須配合所有的聯名研發。」
聯名企劃正式簽約。
試香會、甜點口味測試、視覺拍攝討論、工廠監工等，都遠比milk想像的忙碌。
love在辦公桌上冷靜分析色號搭配，milk在試香桌前專注調整奶油比例。
某次長達三小時的會議結束後，天色已暗，辦公大樓只剩下CEO辦公室的加班燈。
love關掉投影，手指停在遙控器上。
「你留下來一下，有個樣品先出來了，要你跟我去樣品室看看。」
樣品間是一個相對狹小又封閉的空間，四面牆上鑲嵌著落地鏡，燈光亮得刺眼。
love 拿著試用品，神色專業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她靠近時，那股雪松香混合著淡淡的咖啡味，卻不斷挑撥著milk的神經。
「轉過來。」love命令道。
milk不情願地轉身，下一秒，love的指腹便抹上了一層鮮艷的紅色，輕輕按壓在milk 的下唇。指尖的微涼與唇部的溫熱相撞，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顏色很美，但還不夠『誘人』。」love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耳語，她湊得很近，近到 milk能看見她眼底細碎的血絲，「p’milk，妳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麼撐過來的嗎？」
milk想要後退，卻被love 一把扣住了腰，那力道很大，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不是說好公私分明嗎？」milk咬著唇，試圖用諷刺來防禦，「用合約把我綁在身邊，看著我痛苦，妳很有成就感？」
「我只是想讓妳回頭看看我。」love的眼神閃過一抹受傷，但隨即被強勢取代，「我想讓妳知道，我一直都想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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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品間事件後，milk的態度開始有軟了下來，雖然偶而還是讓love碰壁了好幾次，但至少milk沒那麼排斥love的肢體接觸了。
「love…..我們這樣偷溜出來好嗎？」milk 被她拽得踉蹌，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道，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love帶著milk偷溜出會議室，午後的陽光移動到了落地窗的另一側，趁著秘書去拿報表的空隙，love突然抓起milk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向辦公室後方、那道通往私人休息區的小門。
辦公室外還有幾十個員工在忙碌，這種隨時會被拆穿的危險感，讓血液裡的多巴胺瘋狂飆升。
「噓…做你該做的…」love將她推入休息室，反手落鎖。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的幾縷殘光。
love的吻隨即落下，帶著一種掠奪者的姿態，野蠻且不講理。milk僅剩的理智在對方熟悉的懷抱中土崩瓦解，她開始熱烈回應，手掌順著love西裝的線條向上移動。
milk伸進衣內，指尖觸碰到那光滑的肌膚，帶著一絲報復性地急切，迅速解開了她的內衣扣。
「唔……」love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吟，整個人軟在milk懷裡。
milk緊貼著她的唇，唇舌交纏產生的水聲，一點一點地從彼此之間漏出，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淫靡。love的雙手在milk的髮間抓撓，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與愛意在此刻交織在一起。
在這場近乎自毀的親密中，love的意識漸漸迷離，她感覺自己像是飄浮在溫暖的洋流中，直到milk的手不經意地劃過自己胸前的布料。
在那一瞬間，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的情慾。
在love彌留之際，想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今天穿的內衣，很醜。
真的，非常醜。
自從生了Ink，那些精緻的蕾絲、透明的薄紗，早就在無數個換尿布的深夜和趕工的早晨中，被她塞進了衣櫃最深處。為了支撐過度操勞的身體、為了能在接送孩子時多省下五分鐘，她今天隨手抓的是一件舒適、無鋼圈、且因為反覆洗滌而顯得有些灰撲撲的膚色棉質內衣。
別說是誘惑了，這簡直是「性慾大滅絕」。
愛面子勝過一切、隨時都要保持完美形象的love，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milk 會怎麼看我？她會覺得我變成了一個無趣的老阿姨嗎？她會覺得這幾年我過得有多狼狽嗎？各式各樣的小劇場。
自卑與虛榮心混合的恐懼感，瞬間澆熄了她的熱情。
「等、等等！」love猛地推開milk，整個人縮到沙發角落，雙手緊緊護住胸口，臉色從潮紅轉為一種詭異的慘白。
「怎麼了？」milk喘著粗氣，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情慾，一臉茫然。
「今天……今天星象不對！不適合！」love轉過頭，語氣僵硬且心虛，拚命把衣服往下拉，迅速地扣好內衣，「我……我突然想到我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妳、妳先出去！」
生了孩子，加上工作繁忙，實在是沒有空餘的時間，所以內衣的花色都相當樸素。
但愛面子的她，怎麼可能讓milk看到她穿醜內衣的樣子？
看著love那副如臨大敵、恨不得鑽進地板縫裡的樣子，milk站在黑暗中，一頭霧水，只好摸摸鼻子回到店裡，仔細回想剛才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