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乙方求生指南與柴房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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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見手青與幻界門

第二章:乙方求生指南與柴房簡報

頭很痛。

非常痛。

就像是連續通宵趕了三個禮拜的企劃案,然後在提案前十分鐘,客戶打電話來說「我們決定換個方向,請你用五分鐘重新講一版」的那種神經炸裂感。

林淵在一陣刺骨的濕冷中恢復了意識。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這是他在野外求生訓練中學到的第一課:在未知的險境中醒來,裝死是收集情報的最佳手段。

他的大腦深處,彷彿有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卡在兩個頻道的夾縫中,不斷發出「滋滋」的雜音。伴隨著雜音的,是一陣若有似無、極度刺耳的詭異骨笛聲。這顯然是昏迷前,那個只剩半截身子的邪修砸進他眉心的「黑色玉簡」搞的鬼。

林淵強忍著想把腦袋劈開的衝動,開始不動聲色地評估自身的物理狀況。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粗糙的麻繩勒進了手腕的皮膚。他暗中轉動了一下手腕,以色利近身格鬥術(Krav Maga)的基礎讓他迅速判斷出這是一個傳統的「死結」,但綁法並不專業。只要給他三分鐘,他能靠著關節脫臼的技巧掙脫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霉味、乾柴的木屑味,以及一股混合了汗水與旱菸的餿味。

「看來不是被野獸拖進了洞穴,而是被『人』撿走了。」林淵在心裡快速做了一份局勢簡報。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交談聲。

奇妙的是,這些人說的語言明明發音古怪、咬字生澀,聽起來像是某種方言文言文的混合體,但林淵卻發現自己居然能毫無障礙地聽懂!

他立刻意識到,這大概也是大腦裡那個「玉簡」帶來的附贈功能——強制灌輸了這個世界的基礎語言包。就像強迫推銷的流氓軟體一樣,連拒絕安裝的按鈕都沒有。

「村長,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身上連半點真氣都沒有,真的會是那群殺千刀的『屍音宗』魔修的走狗嗎?」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

「糊塗!王鐵匠,你忘了昨天李家村是怎麼被屠的嗎?」另一個蒼老卻透著威嚴的聲音重重地哼了一聲,「那魔修的屍體就死在後山,這小子就躺在旁邊!若不是同黨,怎麼可能在兩位仙師大人的鬥法餘波下活下來?寧可錯殺,絕不可放過!等天一亮,就把他綁在村口的祭台燒了,也算給死去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燒了?」林淵心頭一凜。

這修仙界的民風也太淳樸(彪悍)了吧!不走司法程序,直接物理火化?

「哐噹!」

柴房那扇破爛的木門被粗暴地踹開,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空間。

林淵知道,裝死的時間結束了。現在,是業務員的 Show Time。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先是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絲迷茫,隨後迅速轉化為驚恐與虛弱。他打量著走進柴房的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拄著拐杖、滿臉褶子的灰袍老者,這應該就是那個「村長」,也就是這場危機中的KDM(關鍵決策者)。老者身旁跟著幾個手持粗糙鐵叉和生鏽寬刃劍的壯漢,雖然沒有什麼奇異的光芒,但這些人肌肉賁張,眼神凶狠,顯然不是好惹的善茬。

「醒了?」村長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枯瘦的臉上滿是殺意,「說!你這魔修的爪牙,來我們青石村有什麼陰謀?!」

兩把冰冷的鐵叉立刻抵住了林淵的脖子。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

在廣告行銷界,當客戶指著你的鼻子痛罵你的方案是一坨垃圾時,你絕對不能跟著激動,也不能立刻急著辯解。你必須先拋出一個能瞬間抓住對方痛點的「鉤子」(Hook),然後扭轉語境。

「燒了我,你們青石村今晚就會死絕。」

林淵的聲音不大,因為乾渴而顯得沙啞,但語氣卻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柴房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王鐵匠大怒,舉起生鏽的鐵劍就要用劍柄砸林淵的腦袋。

「等等!」村長抬起手,制止了王鐵匠,但眼神依然陰鷙地盯著林淵,「小子,你想拖延時間?」

「村長大人,您見多識廣,不如先看看我這雙手?」林淵苦笑一聲,稍微側過身,展示了一下自己雖然被綁著,但明顯沒有任何常年握持兵器老繭的手掌。「再看看我這身行頭,您覺得,哪家高高在上的魔修,會穿成我這樣?」

林淵身上那套高科技防水衝鋒衣,在穿越的爆炸中被撕成了布條,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奇裝異服的乞丐裝。

「我不是什麼魔修,我只是一個過路的行商……」林淵大腦飛速運轉,當場編纂起自己的「品牌故事」,「我所在的商隊在山裡迷了路,正好撞見天上兩位神仙打架。那黑霧裡的魔頭隨手一揮,我們商隊幾十口人瞬間死於非命。我因為躲在一塊巨石後面,被爆炸的氣浪震暈了過去,這才撿回一條小命。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我身上可有半分魔修的邪氣?」

村民們面面相覷。確實,他們搜身的時候,這小子身上除了幾個奇奇怪怪的鐵片(鈦合金野營鍋的殘骸)和一塊會冒火星的石頭(打火石)外,什麼法器、符籙都沒有。

村長眉頭緊鎖,似乎有些動搖,但他依然沒有放下戒心。

「就算你只是個倒霉的凡人,那也留你不得。誰知道你身上有沒有沾染屍音宗的惡咒?萬一把晦氣帶進村子……」

「村長!」林淵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斷了老者的話。他知道,只證明自己無害是不夠的,必須證明自己有「價值」。

就在剛才村長說話的時候,林淵大腦裡那枚「黑色玉簡」突然閃過一絲微弱的震動。他敏銳地捕捉到,村長的呼吸聲中,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猶如風吹過朽木般的「嘶嘶」聲。更奇特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他甚至能聽到柴房外,幾隻野狗正在不安地狂吠,而風中,隱約傳來了一種類似於他昏迷前聽到的骨笛餘音。

那個死掉的邪修,臨死前捏碎玉簡,不僅僅是傳承,可能還觸發了什麼東西!

「你們以為燒了我,就能交代過去了?」林淵死死盯著村長,語氣變得凌厲起來,「你們以為那具死在後山的魔修屍體,就是全部的威脅嗎?大錯特錯!」

林淵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他剛剛整合出的推論,也就是這場生死簡報的核心:

「那魔修臨死前,捏碎了一塊玉牌,發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你們去收屍的時候,難道沒有發現周圍的鳥獸都死絕了嗎?那是屍音宗的『招魂音』!他死前已經標記了這片區域!你們把他殺了人的因果,連同我這個活口一起綁進村子,等同於把靶子畫在了青石村的大門上!」

此言一出,柴房裡所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招……招魂音?」王鐵匠的手都開始抖了。對於這些底層凡人來說,「魔修」兩個字就等同於屠村滅門的夢魘。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誆騙老朽!」村長雖然強裝鎮定,但拄著拐杖的手背上已經青筋暴起。

「我是不是胡言亂語,村長您自己心裡最清楚。」林淵見魚兒上鉤,語氣反而放緩了,像個循循善誘的專業顧問,「您從昨晚去過後山之後,是不是覺得胸口氣悶,呼吸時總感覺肺裡有蟲子在爬?而且,您聽聽外面的狗吠聲……這村子周圍的林子裡,是不是太安靜了點?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果然,除了風聲和野狗不安的狂吠,原本夏夜該有的蟲鳴蛙叫,竟然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感,順著每個人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村長更是如遭雷擊,他確實從後山回來後就一直覺得胸口隱隱作痛,呼吸不暢,本以為是受了風寒,沒想到竟然是中了暗算!

「這……這該如何是好?難道天要絕我青石村?」村長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放開我。」林淵看著這群已經被恐懼支配的「客戶」,冷靜地下達了指令。

「什麼?」

「我說,放開我。」林淵平靜地看著他們,「既然我能聽出那魔修的手段,我自然有辦法幫你們化解這場危機。如果你們想活命,最好現在就解開這該死的繩子。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木門外,一陣陰冷的寒風吹過,幾十隻原本在狂吠的野狗,突然像是被什麼掐住了脖子,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嗚咽後,徹底沒了聲息。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順著那個邪修留下的「音標」,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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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最迷人的真相,往往隱藏在光影交錯的灰階之中。 我們以細膩的文字為血肉,以深沉的思辨為骨架,再以極致的高質感視覺賦予其靈魂。這不僅是一場閱讀,更是一次沉浸式的感官探索。 邀請你走進日與月的交界。卸下絕對的二元論,在文字與影像的流動中,與我們一起凝視深淵,重塑對世界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