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喜歡加班,克羅也不例外。
尤其沒有加班費可領。
不過克羅沒辦法抱怨,這是他自找的。莉莉可以說是被牽連的,他有義務和責任。
克羅在腦海中飛速復盤。
薇爾薇特可能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他的行蹤,接著觀察了一陣子。
在確定莉莉這個人類女孩對他而言確實有那麼「一丁點」重要後,惡魔們精準地抓住了時機——在新魔王對人類宣告開戰、發動試探性襲擊的混亂中,順手牽羊地將莉莉擄走,並藏匿在人類極難深入的「禁忌山谷」。
假設新魔王與惡魔勢力之間存在某種制約或協定,導致惡魔不得不聽從指揮,且被禁止洩露新魔王的情報底細,那麼薇爾薇特擄走莉莉的行為,就成了一種變相的「保護」與「籌碼」。
又或是某種「求助」訊號?
薇爾薇特臨走前表示「不會透露克羅行蹤」的說法,基本上就是個陽謀。
無論克羅是否相信,只要他還想維持現有的平凡生活,他就被迫必須「相信薇爾薇特」以及她背後的惡魔勢力。
相信牠們真的會向新魔王隱瞞前任魔王的事。
如果不信,克羅就必須為了隱瞞自身而殺回魔界,把所有惡魔滅口。
但這樣和向新魔王暴露自己沒什麼差別了。
所以,他必須相信。
這無疑將克羅推向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他被迫與這群心思各異的惡魔站在了同一邊。
說到底,還是克羅太懶的代價。
自從不當魔王後,他也不曾試圖掌握和了解魔物方的任何情報,他對魔物方的情報缺失太多,導致現在兩眼一抹黑,只能在被動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更讓克羅感到頭痛的是,一旦人類地界像千年前那樣,重新將關注點全力投入在「魔王與魔物的對抗」後,希望鎮這類的邊境城鎮,將會迅速淪為多方勢力交鋒的修羅場。
被徵召前來建功立業的勇者、四處宣揚神蹟並藉機擴權的教廷、如禿鷹般虎視眈眈的帝國貴族、可能已潛入鎮民之中的魔物間諜……
以及,那群從千年前就讓克羅感到極度反感。
狂熱且病態的「魔王崇拜者」組織——三眼烏鴉。
「平靜的日子,看來是真的到頭了啊。」
隨著他腳步的落下,周遭的環境開始扭曲,原本鋪設整齊的石磚地面,不知何時已變成了暗紅且乾裂的焦土。
空氣中那股屬於人類城鎮的麵包香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地底深處滲透而出的、濃郁得令人窒息的腐臭與死亡氣息。
穿過被摺疊扭曲的空間,克羅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禁忌山谷的入口處。
受限於險峻的地形與兩側山脈的遮擋,禁忌山谷幾乎沒有陽光能夠直射入內,加上終年不散的高濃度魔力,使這裡瀰漫著一股讓人伸手不見五指的灰紫色迷霧。
克羅的魔王權柄對於下位魔物的威壓,在這裡是沒有作用的。
魔物之所以會害怕他,是基於生物最底層的「求生本能」,那是只有活著的生命才會擁有的東西。
而沒有腦袋的骨頭、以及大腦早已腐爛只剩下食慾的食屍鬼,根本不存在「恐懼」這種情緒。
這也是為什麼不死生物總是令人類難以應付。
但除了麻煩一點以外,克羅也不是沒有辦法應付。
「嗯……記得那招叫『聖域』的禱文是怎麼唸的來著?」
克羅百無聊賴地抓了抓頭,隨後閉上眼,用一種極其標準、甚至比教廷大主教還要神聖莊嚴的口吻,低聲吟誦起來:
「於永恆之寂中巡行的至高靈光啊,請垂聽迷途者的祈願,在此構築無垢之壁。拒絕死亡的低語、斷絕腐朽的歸途,讓那受汙之物、無魂之軀,皆於此神聖圓環前戰慄——」
隨著這一大串繁瑣的禱文詠唱完畢,一股純粹到近乎透明的神聖光幕猛然在克羅周身炸開。
璀璨的光芒向四周散發出溫暖且神聖的波動,
如果教廷的人在現場,恐怕會當場信仰崩塌、嘔血三升。
一個雙手沾滿無數人命、曾統治黑暗千年的前任魔王,竟然能完美地唸出高階禱文,甚至成功釋放出連高階神官都未必能掌握的護身術。
「應該沒問題了,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克羅甩了甩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剛才只是噴了瓶廉價的驅蚊藥水。
他就這樣頂著足以讓所有不死生物灰飛煙滅的神聖光環,雙手插在口袋裡,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這片人類止步的生命禁地。
山谷裡幾乎沒有綠色植物存在。
有的是岩縫和山壁間,寥寥無幾的幾根枯到發黃的雜草。
高濃度的魔力和不死族的氣息在山谷間環繞,普通的植物根本不可能生存。
但也因為這樣的環境,反倒是有一種獨一無二的植物——『幽冥溺死蘭』生長在此。
這是一種寄生在枯骨或腐木上的植物,花瓣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藍色。
它散發的香氣會讓生物產生「溺水」的幻覺。如果冒險者在迷霧中吸入過多花粉,會感覺肺部被冰冷的雨水填滿,最終在乾地上窒息而死,成為這朵蘭花的新養分。
它不需要陽光進行光合作用,而是吸收「魔力迷霧」中的雜質與「雨水中的死氣」為生。
禁忌山谷剛好滿足了這樣的生長條件。
『幽冥溺死蘭』同時也是高階藥劑和煉金觸媒的原料。
「難得來一趟,有看到就多採點到黑市去賣。」
克羅一邊在心裡打著精明的小算盤,一邊開始在亂石與枯木間上竄下跳,熟練地搜尋著那抹灰藍色的蹤跡。
迷霧深處,無數雙空洞的眼窩鎖定了這個擅闖者,成群的不死生物正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克羅包圍而來。
但這群死者很快就踢到了鐵板。
那些低階的骷髏兵在接觸到克羅周身那道神聖光幕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岩漿,在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的靜默中崩解成灰;而那些稍微強壯點的食屍鬼則發出尖銳且焦躁的咆哮,卻只能在「聖域」的邊緣畏縮不前,看著那個男人像是在自家庭院採花一樣,悠哉地在禁地裡穿梭。
克羅的身影在紫色迷霧中若隱若現。
「真不錯!收穫頗豐啊!」
克羅很快就找到『幽冥溺死蘭』,並採集了一大片。
他伸手做出一個抓取的動作,隨即將手探入那本該空無一物的空氣裡。
在那裡,空間像是一張被撕開的薄紙,露出了一個深邃的開口。
「發財了、發財了……少說能抵半年薪水!哼,就算公會不給加班費,本大爺還是有辦法賺外快。」克羅愉快地哼著走音的小調,不斷將採集到的「幽冥溺死蘭」塞進那道虛空口袋裡。
他幾乎要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然而,在遠處亂石堆的陰影中,一道微小的目光正死死盯著這個樂不思蜀的男人。
「這種傢伙......居然曾經是魔王嗎?」目光的主人是一隻有著白褐相間毛色、看起來圓滾滾的齧齒類動物。
牠在心裡瘋狂吐槽著,隨即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準備轉身溜走。
「小傢伙,看了這麼久,打算去哪裡啊?」
一道刻意做作、卻又冷得讓人骨髓結冰的甜膩嗓音,突然在牠耳邊炸響。
「咿——!」
那隻小生物發出一聲慘叫,猛地轉過頭,只見克羅不知何時已站在牠身後,那副慵懶的身影在牠的眼中顯得無比高大,甚至帶著一股窒息的壓迫感。
「真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啊?」克羅似笑非笑地看著牠,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紅芒,「敢對前魔王不敬,你就到下輩子去好好懺悔吧。」
說著,克羅的一根手指輕輕搭在在那隻疑似生物名為「天竺鼠」的小動物腦袋上,彷彿下一刻就要像捏死臭蟲一樣把牠壓成肉餅。
「前任魔王大人饒命啊!」
那隻「天竺鼠」反應極快,雙腿一軟直接原地滑跪。
但由於牠的身軀過於短小渾圓,硬要做出人類那種磕頭下跪的姿勢,看起來就像一顆正在前後搖晃的毛球,顯得滑稽無比。
「喔?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克羅挑起眉毛。
「是薇爾薇特大人派我留在這的!就是為了恭迎前任魔王大人的到來!」
克羅臉上露出幾分興趣,他像是在觀察什麼稀奇物種似地,仔細打量著眼前這隻抖個不停的毛球。
「我不記得魔界裡有囓齒動物的種族存在。說,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眼見生命安全可能暫時獲得保障,「天竺鼠」趕緊使出渾身解數,口沫橫飛地自我介紹起來:
「我們是『破山鼠』一族!是兩百多年前才在魔界異變中出現的新種族!我們一族最出名的就是機靈了,經常被各方大老授予探查和潛伏的工作,現在魔界有很多大事都要依賴我們的情報網呢!
為了證明價值,這隻破山鼠開始滔滔不絕地列舉他們族人參與過的各項「大事業」,語氣中充滿了身為新興種族的自豪。
在牠的描述中,『破山鼠』的外表雖然與人類地界的「天竺鼠」幾乎一模一樣,習性也大同小異,但唯獨那對門牙極其恐怖。
若是一群破山鼠集體出動,是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間把一座大山咬出個透明窟窿。
然而,這點本事在強者雲集的魔界裡,實在顯得有些平平無奇。畢竟,那裡多的是彈指間就能讓一座城鎮灰飛煙滅的存在。
而且一大群天竺鼠出動去啃山,想像起那副畫面,就讓克羅一言難盡。
更何況,魔物們一向以在人類的審美觀裡看,稀奇古怪、甚至噁心恐怖的外觀為榮。
以地獄犬賽伯拉斯為例,天生三顆頭是血統證明,長出四顆頭更是足以自傲的變異。
相比之下,『破山鼠』這種人畜無害、圓潤可愛的外觀,在魔界就是一種「恥辱」,注定牠們只能成為魔物階級中最底層、最被瞧不起的邊緣種族。
破山鼠雖然懂得看臉色過活和趨吉避凶,討好更加強大的種族,但也因為幾乎是新興的魔物種族,所以缺少對於魔王的畏懼,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敢在背後吐槽克羅的原因
聽完這長達五分鐘的宣揚後,克羅一臉無所謂地掏了掏耳朵,語氣平淡地做出了結案陳詞:
「我知道了。說穿了,就是一群賣萌的砲灰嘛。」
「破山鼠」那自豪的表情瞬間僵住,圓滾滾的小臉上寫滿了被當眾說破的羞憤與尷尬。
「既然是薇爾薇特派來的,那妳應該有名字吧?」克羅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那團僵住的毛球。
「我叫『莫佳娜』......」
破山鼠——莫佳娜抖了抖鬍鬚,聲音細如蚊鳴,「薇爾薇特大人說,這個名字聽起來比較像能幹的間諜……」
「莫佳娜?太長了。」克羅打了個哈欠,完全不理會對方的抗議,「以後就叫妳『摩卡』。反正妳的毛色看起來就像被打翻的咖啡加了點奶泡。」
「摩、摩卡?」
「怎麼,不滿意?不滿意的砲灰通常只有一種下場,就是變成鼠餅。」
「滿意!非常滿意!摩卡這個名字真是太優雅、太符合前任魔王大人的品味與美學了!」摩卡再次展現了她那神速的滑跪技巧,甚至還拍了拍小爪子表示慶賀。
克羅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塵土,眼神重新望向山谷深處。
「好了,摩卡。帶路吧。既然妳在那隻老母羊手下做事,應該知道她把人關在哪裡。記住,別想耍花招,聖域光幕雖然是驅除不死族用的,但加點變化,要燙熟一隻天竺鼠還是綽綽有餘的。」
「遵、遵命!前任魔王大人……不,魔王大人!」
摩卡:
不知道為什麼Gemini生成出來的是這個SIZE......叫它調整過還是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