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 For You” Op.2

半年前。

隨著門鈴清脆地響起，酒吧的門被輕輕推開。

下一秒，她的視線便被吧檯前的女人牢牢吸引。Emi站在吧檯邊，神情從容，嘴角帶著溫和而自信的笑意。

『她應該就是老闆吧？』Bonnie這樣想著。

她走到櫃檯邊，將一張簡易履歷遞給Emi，動作俐落而自然，眼神堅定得彷彿早已篤定自己會留在這裡。

然而昏暗的燈影下，Emi的存在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在她轉頭看她時，Bonnie愣住了。

視線猝不及防地相撞，時間像是短暫停滯。Emi的眼神溫和而專注，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從容與自信。

Emi微微一笑，主動開口：「妳好！請問妳要喝些什麼嗎？」

聲音低柔，像夜色裡緩緩流動的酒香。

Bonnie這才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露出有些緊張的笑容。

「我不是來喝酒的……」她指著檯面上的履歷，說：「我看到你們在廣告徵人，所以想來應徵…」

她的語氣仍帶著些許怯意，但眼神卻意外地明亮而認真。

這時Emi才發現她放了履歷在檯面上。她的目光在Bonnie臉上停留了一下，像在觀察，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視線落到她肩上的吉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我先看看吧。」她輕聲說道，語氣帶著淡淡的笑意。

Emi低頭翻看手中的履歷，內容從上到下仔細掃視，姓名、年齡和學校。

「Bonnie？」

被喚到名字的那一刻，Bonnie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抓緊背帶，像是在壓住內心的緊張。

「是、是我。」

聲音輕得幾乎被酒吧裡的談話聲淹沒，卻仍努力維持著鎮定。

「大學還沒畢業就來應徵駐唱……」Emi微微偏頭，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不會太年輕了嗎？」

Bonnie的呼吸輕輕一滯。

「可能是有點年輕……」她小聲回答，聲音仍帶著些許緊張，卻努力讓語氣穩住，「但我想突破自己，也想去做那些還沒嘗試過、卻一直很喜歡的事。」

她的話說得不快，卻字字清晰。

那份笨拙的真誠，反而更讓人難以忽視。

那視線比剛才更專注了幾分，她在重新端詳眼前這個略顯侷促，卻又固執站在原地的Bonnie。

「既然都帶著吉他來了……」

Emi的語氣轉為溫和，視線輕輕瞥向酒吧角落的小舞台，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

「那直接上去彈一首給我們聽聽，可以嗎？」

她側過身，眼神示意。

酒吧角落的小舞台靜靜佇立著，聚光燈柔和地灑落在中央，樂器與設備整齊擺放，彷彿早已準備好等待某個人走上去，讓整間酒吧被音樂填滿。

那束光，此刻正落在Bonnie的前方，像在等她。

Bonnie愣了一下，眼神微微動搖。

「嗷，現在嗎？」

「嗯。」她點頭，語氣理所當然，「這裡只接受現場演出。」

Bonnie心跳猛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不安，慢慢地走向舞台，背上的吉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別緊張。」

那聲音很近，近得像落在耳邊。

Bonnie腳步一頓，胸口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更堅定的走向小舞台。

Bonnie站上舞台時，掌心還帶著細微的濕意。

燈光比想像中更亮，落在她身上，讓台下的一切變得模糊，原本嘈雜的交談聲漸漸退到遠處，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放大。

好安靜，原來在這裡是這種感覺。

她小心將吉他從袋子裡取出，指尖輕輕撫過琴弦。熟悉的觸感讓她心裡感到一絲放鬆。

沒事的，只要開始就好了。

她在高腳椅上坐下，調整好姿勢，低頭試撥了一下弦。

清亮的音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那一瞬間，她忽然不再那麼緊張了。

音樂像是替她築起一道小小的世界，將外界的目光隔絕在外。她閉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落下。

旋律緩緩流出。

沒有停頓，沒有錯音。

像水一樣自然地向前延伸。

她的聲音隨著吉他響起，起初還帶著些微顫抖，卻很快找到節奏，變得柔軟而乾淨。音符一個接著一個鋪展開來，將酒吧原本鬆散的空氣慢慢收攏。

Bonnie的心跳仍快，卻不再慌亂。

她睜開雙眼，眼神不自覺落向吧檯前的Emi。

對方也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專注地聽著，隨著音樂擺動。

然而那樣專注的目光讓Bonnie的胸口微微發熱，卻也讓她更加自信，她的指尖變得更加穩定，聲音也更柔和從容。

旋律在酒吧裡流動著，連原本交談的客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台下，Emi倚在吧檯邊，眼神始終沒有離開舞台上的她。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個年輕女孩的程度。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聽得比預想中更加沉迷。Bonnie的技巧或許還稱不上成熟，卻有種乾淨而真誠的力量，不刻意、不炫技，只是單純地把情感交給音樂。

像未經雕琢的玉石。

她的指尖輕輕敲著吧檯，唇角不自覺揚起一點弧度。

Bonnie沉浸在旋律裡，讓歌聲帶著自己往前走，緊張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喜悅。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空氣便安靜下來，那短暫的寂靜，像在等待審判。

「嗚呼～～好好聽！」

隨著第一聲驚呼打破沉默，酒吧裡的氣氛瞬間活了起來。掌聲、低語、笑聲同時湧來，像是被某種暖流包圍。

Emi默默地看顧客們的反應，她微微一笑，很是滿意的跟著鼓掌。

Bonnie的胸口猛地一震，臉頰微微發熱，她呆愣地看著台下，心跳還沒回到平常的節奏，但臉上的笑意卻自然浮現。

他們……真的喜歡我的表演！我真的可以做到……

下台後，Bonnie走到她面前。

「不錯，吉他彈得很好。」女人輕輕拍了拍手，笑容帶著一點鼓勵。

Bonnie害羞的說：「因為有在自彈自唱…我也是吉他社社長。」

詩大吉他社？

Emi突然想起她的一位好姐姐也是大學吉他社的外聘老師，只是她不記得是哪間學校的。

Emi拿出一份合約給Bonnie，便繼續說：「歡迎妳加入我們…」她語氣溫和而自然。

「我是這間酒吧的老闆，Nong以後叫我P’Emi就好。」

Bonnie輕輕點頭，嘴角帶著羞澀而又雀躍的笑，「很高興認識妳，P’Emi。」

那是她們的初見。

—

然而，時光匆匆溜去，轉眼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週末的晚上，Bonnie在酒吧的小舞台上自彈自唱，熟練地彈奏吉他，歌聲依然清亮而穩定。台下的客人來來去去，但都對她的表演掌聲不斷。

對Bonnie來說，這裡早已像家一般熟悉。

Emi除了夜晚仍是酒吧老闆之外，白天還經營著自己的樂器行。只是這件事，她除了負責人之外，從未對酒吧的同事提起過，當然也就沒有讓Bonnie知道。

Bonnie其實也是無意間發現的。

在她們初見過後的某天，她剛好和朋友逛街時路過那間滿是吉他的樂器行，便看見Emi在店裡整理吉他，專注的模樣讓她有些驚訝。

原來她除了酒吧老闆，還是樂器行老闆。

這份小小的秘密，被Bonnie悄悄收在心底，也讓她對Emi多了幾分敬佩，以及難以言說的好奇感，想靠近她一點，想多了解她一點。

後來，Bonnie越來越習慣站在舞台上，也越來越習慣Emi的存在，她不只是老闆，而是那個總能讓她偷偷心跳加速、又默默支持她的人。

只是，她一直沒有越界，Bonnie對於自己的感受仍感到困惑，也無法看清Emi的想法。

也許……有些事，還需要時間才能明白吧。

直到那天，她突然收到社團老師的訊息。

-聊天室-

Tip ：抱歉啊Bonnie，老師明天突然有事，沒辦法帶你們團練

Tip：但是老師有找代課老師過去，明天麻煩妳告訴大家，謝謝na~🙏

beonnnie：沒關係na～我明天會告知同學們的。

一開始，她並沒有把這串訊息放在心上，只覺得不過是日常的安排變動。只是，在手指滑開訊息的那一刻，她的腦中不由自主浮現一個念頭

代課老師？會是誰呢……

她心裡卻莫名冒出一絲期待，但Bonnie很快又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包包裡。

-

「拜託啦Emi！」

樂器行。

透過店外的玻璃窗望進去，可以見到Namtan死纏爛打地抓著正在作曲的Emi的手臂，不停搖晃，吵得她剛才想到的靈感就這樣從她的腦海裡溜過。

Emi皺了皺眉，手指停在keyboard上，明顯已經被打斷思緒。

「Phi！當薩迪！」Emi甩開Namtan緊抓的手。

她不是不知道這位Phi在打什麼主意，只是她不喜歡教學。

更何況，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吉他彈得有多好。

「拜託啦！明天我要去見Film的家長，我一定要盛裝打扮一下，妳就代替我去上明天的吉他課吧！」

見Emi依舊不為所動，Namtan眼睛咕溜一轉，隨即靈機一動，立刻補上一句：「不然我請妳吃醃鮭魚！！」

Emi不吃這套。

「P’Namtan，我不適合。」Emi淡淡地說，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妳找別人比較快。」

「不要啦！」Namtan立刻反駁，她攬住Emi的脖頸瘋狂撒嬌：「現在只有妳能幫我了na！」

Emi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按了下琴鍵，清脆的音符在店內迴盪，像是在替她的耐性倒數。

「Emi，一次就好，妳之前不是也有兼課嗎？」

Namtan的話讓Emi的腦海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段回憶。

學生時期，她曾經當過吉他家教。那時她帶一位國中女生，有自己的主見，總想怎麼彈就怎麼彈，完全不按她教的方式走。每一次上課，她都氣得想直接放棄，忍不住皺眉嘆氣。

記得最後，還是她的媽媽出面說要停止教學，才沒有再見到那位女孩。

……哪壺不開提哪壺。

Emi抬眼，一記冷冷的眼刀掃過去。

Namtan僵了一秒，連呼吸都停了一瞬，卻還是硬著頭皮露出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

「……兩份醃鮭魚？」

Emi沉默地看著她，眉心微微皺起，像是在掙扎。

良久，她終於又嘆了口氣。

「只有這一次。」

Namtan瞬間眼睛發亮，「真的？！我就知道妳最愛我了！」

「好了，就說我不吃這套。」

Emi立刻打斷她熱烈的道謝攻勢，順手把整個貼上來的Namtan推到一旁。

沉默了一瞬，Emi看著她補了一句：「Phi，那醃鮭魚是真的有吧？」

Namtan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當然有！兩份！高級的！」

Emi微微別開視線，像是在掩飾什麼似地輕咳一聲。

「這還差不多。」

—

自己當時就該強硬一點把她趕出店門口的。

回想起Namtan求自己的模樣，Emi懊悔不已，就因為兩份醃鮭魚就把自己給賣了。

而且久違的教學讓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吉他社門前，她短暫整理思緒，才敲門進入。

午後微涼的風輕輕吹進社團教室，Bonnie站在首席台前向同學們說明Namtan今天請假的事情。

話音剛落，社團教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清脆的聲響使所有人同時轉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長褲，身後背著吉他，氣質乾淨俐落，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英氣。

可視線向下仔細一看，腳下只穿著夾腳拖，帶著一種隨性又不修邊幅的味道，和上半身的幹練氣質形成鮮明對比。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人不自覺想多看她幾眼，長得像是可以掌控全場的樣子，卻又有種隨性自然的多樣風格。

她站在門口，微微傾著身子，眼神掃過整間教室，稍微觀察一下環境，眼神卻一下子就鎖定了某個在台前的目標。

Emi愣了一下，心想：『沒想到P’Namtan是Bonnie的社團老師。』

「打擾了，我應該沒有遲到吧。」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莫名的穩定感，瞬間讓嘈雜的教室安靜下來。

Bonnie愣在原地，視線落在門口那道身影上，一時間，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她們，心跳不自覺加快，久久回不過神來。

「咳咳！」

Emi故意咳了兩聲，聲音不大，卻足以喚醒呆愣在眼前的人。她抬起頭，眼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向Bonnie。

Bonnie頓時被拉回現實，臉頰立刻染上紅暈，慌亂地咬了咬下唇。

「沒有…沒有，您沒遲到…」

好像是發覺自己停頓太久了，Bonnie趕緊向Emi做自我介紹。

「薩瓦迪卡～我是社長，叫Bonnie。」她禮貌性地雙手合十，聲音微微帶顫。

「薩瓦迪扎～你們叫我P’Emi就好了。」Emi也回以同樣的雙手合十，語氣帶著輕鬆的幽默感。

Bonnie連忙整理樂譜，試圖掩飾心跳加快的節奏；而Emi，依舊站在門口，目光帶著淡淡的笑意，她默默觀察著Bonnie的一舉一動，心裡微微動容，但不露聲色。

等到Bonnie收拾完回到自己座位時，Emi才慢慢走到首席的位子上。

「N’Bonnie。」

突然被叫到的Bonnie立馬抬起了頭，只聽見Emi語氣平靜地接著開口。

「你們目前的進度到哪裡了？K’Namtan平常是怎麼教的？」

Bonnie正欲開口，底下社員們已經忍不住躁動起來。

「K’Namtan的教法嗎……」一個社員猶豫地舉手，「要說的話，算是……很自由派？」

另一個人立刻接話：「有點抽象的那種。」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窸窣的笑聲。

Emi眉梢微微一動，似乎對學生的評論感到不意外，反而能想到那樣的畫面。

後排一個男生舉起手接著說：「Namtan老師通常會先彈一段很厲害的東西，然後跟我們說：『感覺到音樂就好』。」

「對！」旁邊的人立刻附和，「然後就讓我們自己練了。」

「上次我彈錯和弦，她還說：『嗷！錯得很有個性』。」

「還有叫我們閉眼睛感受旋律…但我不小心睡著了……」

笑聲再也壓不住，在教室裡此起彼落。

Emi也忍不住噗呲一笑，「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那老師，妳也能彈一段厲害的先給我們聽嗎？」一位社員這麼說。

Emi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會被這樣要求。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就隨便彈一段。」

語氣依舊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走到一旁拿起吉他，低頭調整弦音，指尖輕輕一撥。

清亮的音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下一秒，流暢而乾淨的旋律傾瀉而出。

指尖在琴弦上行走得從容又精準，節奏穩定，音色層層堆疊，原本隨意的和弦逐漸譜出一首完整的旋律線，情緒收放自如，像在無聲地講述一段浪漫的故事。

教室裡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表情，一個個慢慢被優美樂句陷入進去，沒有人再說話，連窗外的風聲都像變得遙遠。

Bonnie在一旁，看得幾乎忘了呼吸。

最後一個音輕輕落下，餘音在空氣中顫動。

Emi像什麼都沒發生似地放下手。

「大概就是這樣。」

整個教室安靜了兩秒。

「……好誇張。」

「嗷！這叫隨便彈？」

「oi～老師妳剛剛是開外掛嗎？」

驚呼聲瞬間炸開。

Emi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害羞的搔搔頭。

「基礎而已na～555。」

Bonnie見到Emi害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Emi的吉他彈得這麼好。

Emi的眼神偷偷在Bonnie身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察覺了什麼，又很快移開。

「好了。」她重新開口，「既然都醒了，吉他都拿出來，聽說你們下禮拜要成發……」

隨著她指尖輕撥弦音，乾淨而清脆的聲響在教室迴盪。

課堂，正式開始。

……

兩小時的社團課結束，學生們卻似乎不想讓Emi離開。

幾個男同學被她懷裡的吉他所吸引，忍不住走上前，眼神充滿好奇的問道。

「P’Emi！妳的吉他在哪裡買的，感覺很貴na～」

Emi淡淡一笑，肩膀微微聳了聳，說：「這在我店裡拿的。」

短短一句話，學生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似乎一下子理解了為什麼Emi這麼專業，原來她是專賣吉他的樂器行老闆。

可就是這稀鬆平常的師生互動，被Bonnie看在眼裡卻覺得特別厭煩。

『明明是我先發現的！為什麼她卻這麼輕易的就把樂器行的事告訴他們，而不告訴我！』她賭氣的想著。

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樂譜架，心裡冒出一股小小的忌妒，混合著莫名的煩悶與焦躁。Bonnie深吸一口氣，試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無法完全壓下心中那股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教室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Emi低頭收拾吉他，可她的餘光卻一直瞄著氣鼓鼓地坐在位子上的Bonnie。

Bonnie縮在座位上，雙手環抱胸口，臉頰微微鼓起，心裡仍忿忿不平，可Bonnie還是忍不住偷偷瞄向Emi的側臉。

而Emi，彷彿察覺到那道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收尾。

「下課了，還不走嗎？」

Bonnie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P’Mi，我可以去看一下妳的樂器行嗎？」

Emi動作一頓，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16:30

「快下班了。」她語氣乾脆，「而且我今天沒有營業，以後再來吧。」

Bonnie的肩膀瞬間垮下來。

「一下下也不行嗎……」

Emi沒有回答，只是把硬盒扣好，站起身，態度已經很明顯。

Bonnie抿著嘴，心裡一陣失落，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背起書包，默默跟在Emi身後走出教室。

放學的校園走廊上人來人往，Emi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妳怎麼回家？」

「我爸會來載。」

Emi微微皺眉，看向窗外逐漸暗下的天色。

「妳爸爸幾點到？」

Bonnie愣了一下，沒有意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有些遲疑地說：「…應該還要半小時左右吧。」

短暫的沉默。

Emi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後她放下吉他硬盒。

「校門口人多。」她語氣淡淡地說：「我陪妳等吧。」

Bonnie一瞬間抬頭，眼睛都睜大：「真的嗎？」

Emi突然避開她過於明亮的視線，轉身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後在花圃旁的長椅上坐下。

Bonnie立刻跟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邊。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點距離。

不遠不近，但她覺得好像又更靠近她一步了。

傍晚的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校園逐漸安靜下來。偶爾有學生經過，好奇地瞄她們一眼，又匆匆離開。

Bonnie低頭晃著腳，手指抓著背帶，在想該說點什麼。

「P’Mi。」

「嗯？」

「妳每天都這麼忙嗎？早上樂器行，晚上又要去酒吧。」

Emi望著前方，語氣平靜。

「習慣了。」

Bonnie側頭看她。

「不會累嗎？」

Emi沉默了一下。

「累啊。」

她說得很淡，像是在描述一個輕鬆的事物。

Bonnie愣住，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白。

「那為什麼還要讓自己那麼忙？」

風聲輕輕掠過。

Emi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遠處逐漸暗下的天空，像在思考什麼，又像在逃避什麼。

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

「停下來，就會想太多。」聲音很輕。

Bonnie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坐在她身旁。

氣氛忽然變得柔軟。

幾秒後，Bonnie像想到什麼，小聲說：「那我以後常常去找妳。」

Emi轉頭與她對視。

Bonnie露出一種有點羞澀的笑容。

「這樣妳就不會亂想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Emi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即移開視線。

「小孩子……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語氣依舊冷靜，但耳尖卻悄悄泛紅。

Bonnie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笑了。

手機的通知聲突兀地響起。

Bonnie低頭看訊息，眼睛一亮。

「我爸到了！」

她站起來，又像突然想到什麼，回頭看向還坐在椅子上的Emi。

「P’Mi。」

「嗯？」Emi抬頭看她。

Bonnie笑得燦爛，「明天還可以再見到妳嗎？」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芒落在Bonnie眼裡，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她沉默了兩秒，說：「妳忘記了嗎？明天週末，晚上記得來上班。」

「嗷…我不是這個意思啦～」Bonnie小聲嘟囔著，腳尖在地上輕輕磨了磨。

Emi挑了挑眉，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她早就知道這小孩的心思，卻故意不講出來。

還沒等到回應，Bonnie的電話響起，爸爸在催促她，她只能小跑離開，又忍不住回頭揮手。

「P’Mi掰掰！」

Emi也揮著手，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視野裡。

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自語，「麻煩的小孩。」

語氣卻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她重新拿起吉他硬盒，起身離開，只是腳步，比平常慢了一點。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