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好幾個週末終於把貨幣失能看完，這本書的作者琳.奧爾登是總體經濟分析師，背景有工程跟金融，整本書從爬梳貨幣歷史開始，談到比特幣的運用。真的不太好讀，不過拜ＡＩ科技之賜，有時候有些段落不好懂，直接拍照丟給gpt解釋，降低了閱讀的難度，但仍然是乾貨滿滿的一本書。
本篇讀書心得聚焦於結構性通膨不可逆的前提下，比特幣跟加密貨幣問世也是不可扭轉的趨勢，我們如何面對新的時代，新的貨幣時代。且加密貨幣吹皺一池春水，既帶來詐騙氾濫的副作用，但其自由與去中心化的本質卻也帶來抗審查的優勢。
1.貨幣的本質是帳本與通膨之不可避免
在這本書的主要觀點是貨幣的核心是帳本，也就是我們每一筆買賣，其實都是一筆帳，整體社會人類的交易過程就是一個大帳本，過去這些帳本透過國家發行貨幣、銀行、swift全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的結算機制，處理我們日常的消費、交易，這些傳統金融體系跟國家掌控了帳本，誰欠誰多少錢，值多少價值。但是當國家或是銀行系統搞鬼、有金融危機，這套帳本就變得脆弱，一朝就能夠輕易覆滅。
這本書反覆提到政府掌控下的傳統金融系統會有各種操弄帳本的情形，整個我們所處的傳統金融體系就是一個高槓桿的金融系統，並且依靠鼓吹並製造通貨膨脹來維繫這個高槓桿的泡泡。（參考書p.220)
當我們在談貨幣，還可細分一些概念，而這些概念有助於我們理解傳統金融是如何靠通貨膨脹加高槓桿金融運作維繫下來的。首先是書中提到的貨幣基數（書p.176):
是指流通的貨幣加上央行跟銀行的現金儲備，也就是可理解為實體的現金鈔票。另一個是廣義貨幣（書p.178):廣義貨幣除了流通貨幣跟現金儲備以外，還包含存戶對銀行的請求權也就是存款。當政府鼓勵銀行放貸，就會增加廣義貨幣的數量，例如：我跟銀行借一百萬，這個一百萬會記在帳上，可是它是分期還給銀行，實際上我手上沒有實體現金一百萬，銀行也不用真的拿鈔票一百萬到我家，而是直接撥到我的帳上，實際上這個放貸根本從頭到尾可以不用有實體的一百萬出現，這就是放貸增加廣義貨幣。
另外，作者提到傳統金融體系，以及國家的私心，多半希望用財政赤字來治國，進行各種印鈔票發債、撒錢的政策，各種直升機撒錢的行為加速造成通貨膨脹（參考書p.200)，當錢變多，但是生產力沒有跟上，各種產品需要曠日廢時生產出來，鋪到市面。而這種直升機撒錢的結果就是導致人們大量消費、炒房、炒作資產，資產價值被不斷堆疊，形成更嚴重的財富M型化現象，在長期通膨的金融結構裡，只有能夠取得廉價貸款的人才有機會創造財富（參考書p.235)。當貧富不均到極致，就會造成暴力革命（參考書p.245)
總之，這本書的核心思想就是在告訴讀者，通膨是一個不可避免的結構趨勢，且政府跟傳統金融系統的各種金融操作、金融手段只會加劇這個結構，政府在其中也透過操弄貨幣帳本，稀釋貨幣來放大槓桿，以維持政府所需的治國開銷。但是當槓桿放太大，現金儲備不足時，就可能發生金融危機，引發泡沫。
美元體系導致的問題：
在貨幣戰爭這本書裡，主軸是透過歷史梳理我們為何從黃金本位，走向美元本位的體系，為何要從用黃金結算，走到用美元結算的機制，相較於『貨幣戰爭』這本書裡面講到很多銀行家的私心，並更加偏向陰謀論。而『貨幣失能』這本書則從結算效率的觀點，說明黃金本位本質上的不可行，因為黃金太笨重，作為結算工具顯得不夠有效率，當世界的貿易越來越快速，科技又補上人們追求結算速度的痛點，金本位本身就難以維繫，畢竟我們日常很難拿著黃金走來走去，作為交易的結算工具。（參考書p.99到101)
當然美國將美元本位的結算系統帶到全世界，將美元輸入到各個國家，也是有許多複雜的綜合背景，並非一朝一夕促成，這包含：
從人民手中收回黃金，運用美國強大國力，迫使世界各國使用以美元計價的結算機制，並且還搭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跟世界銀行透過用美元對許多窮國放貸紓困，進一步把這些國家綁進美元本位系統（參考書p.140到141)
但是本書也提到一個重要觀點，是多數論述忽略的，美元本位並不是對美國完全無傷害，他還是有副作用。最重要的就是美國輸出美元，讓美元有很強的貨幣溢價，簡單說就是美元兌其他貨幣就是比較強勢，可換更多別國的錢，讓美元購買力增強，大量從其他國家便宜買進民生用品的同時，也使得美國因為美元很強，讓勞動力變貴，產業競爭力變低，許多製造業大量外移海外，例如：蘋果過去就把生產線放在中國，使用便宜的中國勞工組裝手機，而不會選擇在美國設廠，付美金給美國人（美國人工很貴），久了美國國內就沒有生產力，也無法輸出產品給國外，換取自己的貨幣儲備，久了美國形成某種國力空虛（製造業外流，失業或退出勞動市場沒有目標的廣大勞工，美國跟很多國家形成貿易逆差（輸入很多他國產品跟服務，輸出很少自己的產品跟服務），讓國際投資淨部位處在負值。白話講，美國因為美元本位雖然得到一些好處，但也換來製造業空虛，國力的危機，一個國家的生產力就是一個國家的國力。（參考書p.151到‘153)
講到這邊，我覺得從這本書有很邏輯的爬梳，才理解我川普大帝上任以來在搞什麼，為什麼他第一任就針對中國開啟貿易戰，第二任對全世界開啟貿易戰，就是為了要扭轉美國製造業空虛、以債養債導致的國家危機。簡單講，一個國家不事生產，無法把自家的產品跟服務外銷，換取更多的貨幣儲備，就會導致經濟力下滑，國力空虛，就像台灣過去也曾面對製造業外移中國的寒冬，一直到政府不停招商，吸引台商回國，然後到美國對中國展開貿易戰，這個產業外移的問題才慢慢解決。川普兩任想要完成的政績，所謂讓美國再次偉大，就是希望製造業回流美國，讓企業雇用美國人，把美金留在國內，讓美國的產品跟服務可以再次輸出到各國，不再依賴以債養債。雖然手段是很暴力，包含強勢宣布關稅談判，強力驅逐國內非法移民，但站在美國總統的位置上與美國的終極利益來說，也很難說他有錯。
膨脹與失真的帳本：
回到這本書開宗明義提到貨幣的本質是帳本，可是歷史上人類跟國家體制曾經把帳本搞到失真、制度崩潰，面臨貨幣大貶值，清算，人民積蓄一無所有，這樣的戲碼不只發生一次，撰寫本文的當下，伊朗剛爆發通膨失控，貨幣一夕之間大貶值，引發暴動。
2008年雷曼兄弟破產，美國政府選擇舉債救銀行，銀行家跟房地產商人多數在紓困中得以有機會全身而退，並且不用面對他們搞出來的房地產過度泡沫，信貸市場過度放貸，甚至是放貸給信用不足的民眾，信貸的債再被華爾街包裝成金融商品，賣給一般人，當房地產走跌，連鎖效應就是相關金融商品一起跌價，導致流動性危機，引發金融風暴。（白話說，本來市場以為有價值的結構債瞬間跌停鎖死，沒人要買，流動性發生危機，這些結構債賣不出去，可是如果有人是用槓桿借錢去買這些產品，就變成要補保證金，可是手上的產品跌停賣不出去，就變成要去變賣其他種類的金融產品來補錢，這會引發一連串的金融產品流動性危機，這樣類似的情形，2025年四月川普宣布關稅戰的時候，也在某些投資人身上發生過小規模斷頭，只是沒有變成如2008金融海嘯全面的流動性風險）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你會反覆看到作者強調貨幣儲備、廣義貨幣，這幾個概念，作者強調的就是當槓桿開太大，有天突如其來的流動性危機出現，國家卻沒有足夠貨幣儲備（不論是黃金或是有價值的國家法幣），國家面臨付一些債務，國家自己就會面臨斷頭。以前2008年金融海嘯，或2020年新冠疫情美國政府靠印鈔舉債度過，但這也默默再支撐結構性通膨的存續，資產價值堆疊，有錢人更有錢，一般人民手上的鈔票卻大貶值，購買力被通膨吃掉的情況更加嚴重，社會財富極端不平均更為嚴重，這些都種下未來社會不穩定的因子。
這一點，我們觀看正在發生的伊朗示威更清楚，財富集中在某些人手上，是本於膨脹失真的貨幣帳本，當操控帳本到極致，也會出現抗議事件、示威讓財富重分配，只是差別在於我們要讓事態嚴重到不可控制發生暴動，用暴力形成財富重分配，還是在制度上就要做改革，讓社會趨於更加平等，更加穩定呢？
比特幣的世界：只要有筆電，就是一間銀行，去中心化的起點
原本許多人在比特幣剛問世時，對這個東西抱持懷疑，不過來到冥王星水瓶時代，比特幣、穩定幣以及各種代幣化金融工具透過區塊鏈，得以發揮更大的功用，更普及，對於被傳統金融系統和長期結構性通膨狹持的世界，帶來新的可能。
這本書後半部花很多篇幅在比特幣的流通相關技術性的解釋，對於一般人而言，需要掌握比特幣可以成為一種貨幣流通、交易的關鍵點，是比特幣如何透過科技解決貨幣的信任機制、防止仿冒，防止比特幣帳本的竄改，例如：不會有人能夠用同一筆交易買兩次東西。其中的科技技術很關鍵的就是最長工作量證明鏈（參考書p.331)，這個概念就是比特幣的交易是把各筆交易湊成一條持續性的工作量證明鏈，放在鏈上作為紀錄大家的交易紀錄（就像傳統銀行交易，會有交易紀錄，交易的帳本，比特幣或加密貨幣的世界，則是記錄在區塊鏈上），任何人想要竄改，就必須把這條持續的工作量證明鏈重新算一次，但是不會有人真的這樣做，因為這個工作量證明鏈集結最大的算力，只為了竄改鏈上紀錄卻要耗費不符成本效益的算力，任何人都沒辦法這樣做，用這個方式來解決比特幣交易帳簿紀錄的信任問題。這裡的信任，不是信任某一個人，某一個中心化的交易所，而是基於信任這個機制，機制卡死竄改的可能（參考書p331：比特幣白皮書裡面就提到：『網絡替交易加上時間戳記，把各筆交易雜湊成一條持續的雜湊導向工作量證明鏈，構成如果不重做工作量證明，就不能更動的紀錄，最長的鏈條見證事件發生的序列證明也證明集結最大量的算力）
我覺得在讀這本書後半部關於比特幣的部分，作者摘要一些比特幣發明人中本聰的白皮書，個人覺得這本書關於白皮書的翻譯翻得不錯，讓人可以從文字理解比特幣的世界，在一個理工宅的眼裡，比特幣的世界真是太美麗了，精妙地像是獨特美麗的藝術品一樣。
比特幣的世界，任何人只要有電腦、顯卡，就可以挖礦，可以交易。在這本書裡常常提到的節點，就是每個人只要有電腦上網就可以成為一個節點跟全世界用比特幣交易，這麼多節點要如何維護大家帳本上的正確，就得靠前述的最長工作量證明鏈。讀這個部分，會更感到傳統想法被顛覆，因為身為法律工作者，我們都會覺得大家都應該去加密貨幣交易所（中心化）交易，場外交易就是非法[1]，可是加密貨幣的世界不這麼想，每個人用自己的電腦就可以完成比特幣買賣，是一種正常，經過交易所，把加密貨幣存到交易所，也許反而是一種反常。交易所的衍生發明，是這個科技演進過程中，為了某些人的便利性逐漸開展出來的。
而且從比特幣的原始設計來講，錢（加密貨幣）進入交易所，反而更加不透明，因為在交易所的交易，例如：同樣是在幣安交易所裡面的ＡＢ錢包互相轉錢，只會記錄在幣安內部的帳簿，不會上鏈到去中心化的區塊鏈，唯有從幣安轉出去到幣安交易所以外的錢包，這一段才會上鏈。如果有一天幣安突然平台當掉，所有人在幣安交易所的錢怎樣被挪移，實際上無跡可尋，即使發動司法調查，也不一定能還原大家在幣安這樣交易所的交易原貌，這就是像幣安這種權益證明系統的弱點，且權益證明系統本質上就跟比特幣一開始的理想去中心化背道而馳。何況，現在各國的監管也都在交易所、交易平台上，政府對交易所的監控越來越強，就更背離比特幣一開始的理想：創造去中心化的貨幣交易機制。
作為檢察官，一開始接觸加密貨幣的時候，的確也會認為要強化交易所的監控，並且直觀認為所有場外交易都很有詐欺嫌疑。
不過，讀這本書，看作者梳理比特幣脈絡，更理解這個制度作為對抗中央化金融系統動輒操縱帳本，操弄通膨，對於很多我所不了解的世界，比特幣有其必要。書中舉阿富汗的女權人士要繞過所有監管，用比特幣獲取捐款，才能夠避免被家族男性沒收財物的窘境（參考書p294)，加拿大示威抗議人士的捐款入口被封鎖時，只有比特幣網絡可以持續收捐款（參考書p431）
加密貨幣世界：抗審查、自由的拷問或掙扎
身在詐欺犯濫的時代，的確加密貨幣興起，洗錢的管道大幅移轉到加密貨幣這一塊，每天處理的詐欺案件，有很多都是騙被害人去買udst 、泰達幣，再騙被害人把udst轉去不知名、查不到誰持有的錢包地址。
不過，不可否認。
除了詐欺、恐怖攻擊等等的犯罪以外，難道一般人對於如何交易，買什麼東西不能理所當然擁有金融隱私嗎？如果我今天用正當取得的比特幣去買我想要私藏的公仔、玩偶、收藏龍袍(笑），或是極權國家的人民想要繞過國家監管購買禁書，人民難道不該享有這種購買的隱私嗎？
網路的崛起跟發明，本質上就是突破過去社會制定的框架：包含金融體系、各種集中化代為保管資產的社會生活模式，網路跟加密貨幣的發明與應用，加速打破這種集中化保管財產的思維。試想，以前的人沒有銀行，在家囤積實體黃金，政府也無法監控，這才是人類最原始的狀態，現代各種集中化保管資產的銀行金融系統，是後設的發明。一個人如果正當地掙來自己的財產，又為何要先超前被政府監管，這一點大多數公務員應該心有戚戚焉，為了一些涉嫌貪污的個案，犧牲全體公務員關於財產權的隱私，每年要申報財產，忘記缺漏還會被課以行政罰鍰，這種國家限制人民自由全的規範，人民多半是先吞了，只有很少數的人（或是公法組的同學）才會去思考，這樣是不是違反比例原則？
也許，加密貨幣的崛起與逐漸成為主流，至少越來越多年輕世代對加密貨幣市場的接受度是更高的，帶來了關於自由與秩序的辯證。我們到底是要追求壓抑而秩序的社會，還是接受多元混亂但自由的新紀元？
這個「自由」與「秩序」的當代辯證，正是集體世界從監控走向自由與自主的陣痛期，也是冥王星進水瓶掀起關於各種奪回主權的挑戰。集中化的政權可以用各種防範犯罪為由，也可以用防疫為由，建立許多管控制度，就如同過去立法者在防堵貪污的激情中，更加全面地對全體公務員進行財產申報的監控，制定財產不明來源罪，使公民為了自證清白而讓渡很大的財產隱私，這個邏輯，也許在未來也會更加被挑戰，特別是區塊鏈技術保障了加密貨幣、代幣化的資產市場，使得人民相當程度可以奪回屬於自己財產權的保障與隱私。至少，不會被政府隨意監管，並且重建如同原始社會「在家囤積金幣」般的財產自主權。即便在詐騙猖獗的陰影下，加密貨幣與區塊鏈技術，其抗審查的特性仍為平民守住了購買禁書或跨越監管的自由邊界。這種從「許可制金融」回歸「個人處置權」的演進，無疑是保障了大多數善良人民的自由，並對抗過去各種集中化制度所建立起的管制。在現代社會無孔不入的監控系統，留下了真正自由的可能路徑。並為個體保留一塊不需向權力者解釋、純粹屬於生活的尊嚴與隱私空間。在這個逐步走向多元自由且混亂的趨勢當中，也許我們要把辨識力拿回來，減少詐騙，仍然要回到自己的判斷力控制，不懂的東西不要碰。畢竟，冥王星進水瓶的20年我們就是要進入這個多元且混亂的新紀元，科技日益越新，顛覆與迭代速度快到我們來不及反應，這個趨勢是不可逆的，但我們仍然保有不要輕易加line群組，不要輕易交錢給不認識的人的自由。
在這場不可逆的數位革命中，雖然去中心化節點讓監管者的探照燈難以企及，卻也要求個體承擔起保護自己財產的責任。未來的秩序不再建立於公權力的全面監管，而是回歸到每個人對主權的覺醒與判斷力的重塑——我們擁有了不被審查的自由，也必須擁有不被誘惑的定力。在這充滿迭代與顛覆的新紀元，唯有守住那份「不輕易交付權限」的自律，才能在這個混亂且自由的世代好好生活。
[1] 但如果你提供自己的節點給詐欺集團使用，被查到，你還是有可能共犯台灣刑法的詐欺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