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因果有臉孔,那必然是一面映照出醜陋自我的鏡子。」
第四章,子夜的池畔,儀式正式啟動。當鮮血滴入冰池,被沙塵掩埋的記憶隨之浮現。然而,當現實的惡意試圖染指這場神聖,解夢師將讓世人明白:最可怕的懲罰,不是死亡,而是被迫與自己的罪孽永世共眠。
在閱讀本章時,請妳留意:
- 肩上的蝴蝶: 那抹深紅,是誰在妳靈魂深處留下的吻痕?
- 少年的豎瞳: 當白蛇化為人形,那抹紅寶石般的眼眸,看見的是妳的疲憊,還是妳的命脈?
─── ♇ ───(4/10)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我獨自佇立於池畔仰望星空,靜候著命運的時刻 。當天空的星體運行至平行的相位,「是時候了」我低聲呢喃,拔去髮簪,任由一頭長髮如夜色般散落。我輕輕在手心劃出一道細小的傷痕,鮮血緩緩滲出,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我原本烏黑的長髮竟漸漸褪成了深邃的紅褐色 。
隨著咒語的低吟,我將那抹灼熱的鮮血滴入冰冷的池中 。平靜的水面瞬間漾起層層波瀾,彷彿時空的屏障正在融化,浮現出一幕幕被沙塵掩埋的記憶:
那是廣袤無垠的荒漠,烈日將空氣烤得扭曲。一名身著異域裝束、黑髮如墨的男子正騎著駿馬,在漫天黃沙中穿梭 。他的動作精準而殘酷,每一刀揮下都伴隨著金屬的鳴響與血霧,驍勇地擊退如潮水般湧入的敵軍 。在血腥與塵土交織的戰場中心,他那俊俏的臉龐冷硬如大理石,一雙清澈卻冰冷的水藍色眼眸,像是一面反映著死亡的鏡子,毫無波動地注視著生靈的消逝 。
隨後,畫面伴隨著水波劇烈顫動而轉向了靜謐的深夜。原本冷酷如冰的戰士,此刻正與一名女子依偎在綠洲泉水旁 。四周只有泉水叮咚與微弱的月光,他那雙曾握緊屠刀的手,此刻卻溫柔而狂熱地扣住女子的腰肢,兩人瘋狂地擁吻著,彷彿要將彼此的靈魂揉進骨血 。
他熟練地褪去她身上的衣裳,露出如玉般光滑且在月下發亮的背脊 。就在那一瞬間,一抹刺眼的色彩奪去了我的呼吸:在那女子的左肩上,有一個如深紅蝴蝶般的胎記正生動地蟄伏著 。那蝴蝶的色澤深邃如乾涸的血,又燦爛如盛開的曼珠沙華,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 。
鏡像的陷阱
就在思緒交織之際,平靜的水面幻象因突如其來的冷冽金屬感而崩解。一把尖刀抵住了我的頸項,刀刃的冰冷與我體內的沉靜形成鮮明對比。
「小姐,深更半夜的,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可是在等什麼人呢?」一個混雜著廉價酒氣與粗鄙笑聲的男聲掠過耳際。
我心中泛起一絲冷笑——即便設下了防禦結界,他仍能闖入,這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命運撥動了某個因果齒輪,將他送來作為這場儀式的獻祭。
面對男子的粗暴行徑與淫邪穢言,我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冷靜。他將我強行壓制在潮濕的泥土上,尖刀粗魯地劃破了黑色旗袍,試圖侵犯這具承載神性的軀殼。
「在你的意識深處,曾有過『夢』的存在嗎?」我語氣森冷,不帶半分恐懼。
「老子等一下就讓你舒服得像在作夢!」他瘋狂地撕扯著衣物,動作粗暴而混亂。
「會痛嗎?」我平靜地直視他的雙眼,彷彿在觀察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
「靠!我怎麼可能會痛,痛的是妳……」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原本猙獰的臉孔在月光下瞬間變得慘白,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收縮。他蜷縮起身體,死死抱住下半身發出淒厲的哀嚎,那種排山倒海而來的劇痛,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在他體內炸裂。
業力的回饋
我優雅地站起身,低吟咒語,指尖微動,破碎的旗袍便在銀光交織中恢復如初,依舊纖塵不染。我取出一面鑲嵌著古老符文的鏡子,讓鏡面映照出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你知道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俯視著他,聲音如清泉般悅耳卻寒心徹骨,
「從你觸碰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墜入了夢境的迴廊。你所施暴的對象,不過是我留在這空間中的虛無幻影。而當幻影消逝,所有的作用力都會倍增反饋到施暴者身上。」
鮮血從他的下體緩緩滲出,浸染了周遭的草地,他的皮膚上也漸漸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腫與抓痕。
「對不起……求求妳……我喝多了……」他顫抖地蜷伏在地上,發出微弱的求饒。
「沒關係,我才該致歉。」我露出溫柔卻殘酷的微笑,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因為剛才的『夢境回饋』時間長了些,從今以後,只要你入睡作夢,你過往所有施暴的紀錄,都會一一實體化在你身上。祝你……有個好夢。」

銀髮少年與印記
當那名惡徒在絕望中哀嚎時,我已不再回頭。池邊的冷霧悄然升起,盤踞在我頸間的那抹冰涼開始不安地躁動。
那一條如雪般純粹、鱗片閃爍著寒光的白蛇,順著黑色旗袍的立領緩緩滑出。牠纖細的身軀纏繞過我的鎖骨,冰冷的蛇信掠過我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審視。
「女爵,怎麼不讓我出來幫忙?那種骯髒的血,餵給我正好。」
隨著一聲帶著磁性的輕笑,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白蛇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長、扭曲,轉瞬間,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已從我身後的陰影中顯現。他擁有一頭如月華傾洩的長銀髮,幾縷髮絲垂落在胸前,遮不住他那雙如紅寶石般妖異、且瞳孔微縮的豎紋眼眸。
他毫不避諱地從後方環繞上我的腰際,修長而冰冷的手指隔著絲綢旗袍,不安分地摩挲著。他將下巴抵在我的肩窩,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尋找獵物的命脈,聲音低沉且充滿誘惑:
「呵呵,今晚的『鏡聽』收穫如何?看妳的心跳,似乎比剛才面對死亡時還要快呢。」
少年的氣息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那種危險的壓迫感如影隨形。他銀色的髮絲掃過我胸前的紅蝴蝶印記,激起陣陣戰慄。雖然他表現得如此依戀,但我深知這優雅的皮囊下,藏著足以瞬間將人吞噬的劇毒。
我輕輕覆上他那雙冰冷的手,指尖在彼此的溫度差中交織。這種親暱建立在彼此皆為「怪物」的理解之上——他是隨時能化為奪命利齒的蛇,而我是操控夢境與業力的引導者。
「喔,我說過了,我不想弄髒你。」我回過頭,指尖挑起他的下頷,與那雙血色的眼眸對視,「但我確實需要你,來幫我洗淨這滿地的殘穢。」
銀髮少年聞言,眼中的興奮之色更甚,他像個得到獎賞的孩子般發出愉悅的嘶嘶聲,那種致命的親暱,在池畔的月光下顯得既混亂又神聖。
我鬆開了挑起他下頷的手,銀髮少年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隨即像是一抹銀色的閃電,輕盈地掠過滿地的泥濘,停在那名蜷縮哀嚎的男子身前。
「真是礙眼的東西。」少年嫌惡地挑起眉,他那雙紅寶石般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飢渴的光芒。
他並沒有動手,只是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掌,五指微張,掌心對準了男子的頭頂。原本在空氣中飄散的濃烈酒氣與血腥味,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爭先恐後地湧向少年的指尖。
那是「惡念」與「痛楚」的實體化。隨著黑霧被抽離,男子的哀嚎聲逐漸微弱,但他眼中的恐懼卻呈倍數放大——少年不僅是在清理現場,他是在強行收割這男子靈魂中最醜陋的片段,作為補給。
「嘶——」
少年發出了一聲近似蛇鳴的低吟,周遭的草地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色寒霜。那些被尖刀劃破的泥土、散落的酒瓶碎片,甚至連男子流出的汙濁血液,都在這股寒意中漸漸透明、崩解,最終化為細碎的螢光散入池水中。
不到片刻,方才那場醜陋的暴行在現實世界中已不留痕跡,只剩下一個心靈徹底崩潰、雙眼空洞的男子躺在乾淨的草地上。他將會帶著那份「夢境回饋」的詛咒活下去,在每個入睡的夜晚,重複體驗他曾施加給別人的痛苦。
少年優雅地轉過身,那抹邪魅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他輕舔了一下指尖,彷彿剛品嚐完一場盛宴,隨後再次欺身靠近我,銀色的長髮拂過我的手背。
「乾淨了,女爵。」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沙啞,「現在,這片星空下,又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了……」
他再次化為那條通體雪白的蛇,順著我的指尖、手臂,緩緩爬回我的領口,最後將冰冷的蛇頭停留在我的鎖骨處,正對著那隻深紅的蝴蝶印記,像是守護著最珍貴的獵物一般,沉沉睡去。
【解夢筆記】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夢境是絕對公平的審判場 。當妳試圖成為他人的噩夢時,妳也正將自己獻祭給深淵。而我,只會守在妳的身後,收割那些試圖觸碰妳的髒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