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方任務歸來的那夜,月色清冷得像是結了霜,寒意穿透了羽織。當杏壽郎踏入煉獄家那座承載著數百年榮光的大宅時,迎接他的並非預想中溫暖的燈火,而是刺鼻的酒氣與滿地滾動的殘破瓷瓶。
曾經身為「炎柱」的父親,此刻正頹然地癱坐在晦暗的迴廊邊,那雙曾經能揮出灼熱烈焰、守護無數性命的手,現在只剩抓著酒瓶的顫抖。
聽見腳步聲,父親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用沙啞且充滿自我厭惡的聲音冷笑著:「回來了?不管再怎麼努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掙扎。煉獄家的火,早就在那一天熄滅了。」這番話如冰刺般扎入杏壽郎的心口,比北方的寒風還要刺骨。但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辯駁,只是默默地俯身收拾起那些銳利的碎片。他知道,言語在墮落面前是蒼白的,唯有行動能證明意志。
隨後,他獨自前往參加柱合會議,代父出席。在那眾強者雲集的庭園裡,他忍受著其他柱疑惑、審視甚至是輕蔑的目光。在那群成名已久的強者之中,他像是一朵尚未盛開便要被迫承受狂風的幼火,但他挺直了脊樑,金紅色的雙眸裡跳動著不屈的意志:他必須變得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強,才能在這片冷漠中守護住「炎柱」二字的尊嚴。
命運的考驗很快便隨著鎹鴉的鳴叫降臨。那是極其陰險的對手——笛鬼。戰場是一片扭曲的建築廢墟,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詭異的笛聲伴隨著陰風,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操縱每一個人的神經。杏壽郎看著身旁受控的隊友,他們的瞳孔散亂,正不由自主地將刀刃轉向彼此。其中一人在意識斷絕前的最後一秒,用顫抖的手指拼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隨即被笛聲徹底吞噬。那抹微弱的提示,讓杏壽郎在混沌中抓住了生機。他感覺到大腦正被尖銳的音頻攪動,在那意識險些模糊的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神代道館那清脆的木刀敲擊聲。
「杏壽郎先生,你的火,是不會熄滅的。」那是悠月的聲音,柔和卻堅毅,像是一股清泉洗滌了他被干擾的五感。「唔!為了守護那些相信我的人……我絕對不會倒下!」杏壽郎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並沒有選擇後退,而是高舉雙手,猛地擊向自己的雙耳。隨著一聲悶響,世界在那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安靜。溫熱的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他震破了自己的鼓膜,用物理性的殘疾隔絕了致死的笛聲。在那片死寂的世界裡,感官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他眼中的火焰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瘋狂,彷彿要將周遭的黑暗全部點燃。「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赤色的火虎在死寂中無聲咆哮,巨大的熱浪掀翻了廢墟,笛鬼甚至來不及露出驚恐的神色,脖頸便已被那道最為熾熱的橫斬切斷。
然而,身為強者的命運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受傷的鼓膜未完全癒合,嚴重的眩暈感時常像海浪般襲來,但他再度銜命前往討伐更為強大的對手——下弦之貳.佩狼。在那充滿火藥味與粘稠黑影的戰場上,杏壽郎帶著繼子甘露寺蜜璃,在硝煙漫天的戰壕中與惡鬼搏鬥。佩狼的子彈如雨點般落下,影子化作尖牙啃噬著一切。為了保護受傷的同伴,為了守護那個滿眼淚水卻仍努力揮劍的甘露寺,杏壽郎一次又一次地透支體力。他的胸前被彈片劃破,手臂上的傷痕不斷疊加,鮮血浸透了羽織上的火焰紋樣。但他始終站在最前方,那寬闊的背影如同不倒的壁壘。
「看好了,甘露寺!挺起胸膛,讓內心燃燒起永不熄滅的意志,我們一起奮鬥到最後吧!」
他強忍著震破鼓膜後陣陣襲來的突發性眩暈,將全身的細胞都化作燃料。火紅的日輪刀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那不再僅僅是劍技,而是生命的燃燒。「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第二次,烈焰猛虎橫掃了整個戰場,咆哮的火光徹底粉碎了佩狼積攢百年的怨念與黑影。那一戰,他以凡人之軀、殘缺之身戰勝了下弦,正式踏上了鬼殺隊的頂點,晉升為「炎柱」。
戰鬥結束後的黎明,天際漸漸滲出淡淡的胭脂色,與薄明金光交織成一片如夢似幻的瑰麗霞彩,將硝煙散去的戰場染上一層柔和。傷痕累累、耳邊滲著乾涸血跡的杏壽郎,步履蹣跚地走到一棵枯樹下坐下。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繡著紅葉圖樣的御守。那是出發前,悠月在櫻花樹下塞給他的,裡頭縫進了神代家代代相傳的祈願。
現在的他,聽力變得異常遲鈍吃力,風聲顯得遙遠而破碎,隊士們驚喜的呼喊與遠處烏鴉的報喜聲,都像是隔著厚重的積雪傳來,模糊不清。但當他指尖觸碰到御守上細膩的針腳時,他能感覺到胸膛裡的心臟正對著這份溫暖劇烈跳動。那不是因為戰鬥後的亢奮,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守住了。守住了家族的名譽,守住了後輩的性命,也守住了那份在櫻花下許過的、關於歸來的約定。
太陽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滿是血汗的臉上,杏壽郎閉上眼,感受著那份久違的暖意。他的火,確實從未熄滅,且將燒得更為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