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郊區的一場夢
我原本只是想在阿杜家附近租一間公寓,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卻沒想到,會誤打誤撞地走進阿潘的世界。
故事發生在2009年底到2010年之間。
那時候,我正處在憂鬱症最嚴重的時期。在台灣時,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教會裡。冬天濕冷又漫長。我原本打算離開台灣一陣子到美國休養,卻因為簽證問題沒有成行。最後,我來到了曼谷。
在曼谷,我其實有兩個生活據點。
一個是生病之前買下的Villa Ratchatewi公寓。那是一棟四十多層樓高的建築,我住在三十七樓,可以鳥瞰整個曼谷。
另一個地方,則在曼谷郊區的暖武里。我的泰語老師阿杜的家在那裡。她四十靠邊,個性開朗,家裡開著一間五金材料店。
我就在她家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
如果只是為了居住,其實完全可以待在市中心。但憂鬱症最缺乏的,是安全感。住在那棟幾十層樓高的大樓裡,我反而覺得不踏實。
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待在暖武里的小公寓裡。
有時候,我會搭阿杜的便車進城,在市中心住上一兩天,感受一下城市的煙火氣,再回到暖武里。
暖武里的公寓附近,有市場,也有寺廟。
有時候,我會在佛堂裡待上大半天,打坐,或者只是閉著眼睛休息。
那段時間,在台灣我進出的是教會;在泰國,我進出的,卻是廟宇。
有一天,我在社區裡散步,看見一間看起來很低調的小按摩院。
我推門走進去,小小的空間裡,竟然擠滿了二、三十個人,讓我嚇了一跳。
女主人就是阿潘。
她做的是傳統泰式療癒按摩,和一群從事民間療癒的志工一起活動。他們用草藥熱敷、替人按摩,有時也會到鄉村替人做義務服務。
那個地方,與其說是一間按摩院,不如說是一個據點。
很多人會聚在那裡聊天,有時也替人按摩。
阿潘對我很照顧。
她身邊有一個男人,大概是她的姪子,但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也不完全確定。那時候我的泰語還不太好。
我只記得他的樣子:兩隻眼睛像銅鈴,牙齒不太整齊,看起來有點粗糙。他有時幫客人按摩,也會在店裡打雜。
阿潘也幫我做過那種治療性的按摩。
她會從頭開始,一點一點慢慢按。有時候我整個上午都躺在那裡,她就這樣替我按著。
她也曾幫阿杜的大姐按摩,一按往往就是好幾個小時。
有時候,她會開車載我到附近兜風。
有一次,甚至開了一整夜的車,一路往寮國邊界的方向去訪友。印象中,車後座還坐著一位癌末的韓國人。
很多時候,我其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跟著她走。
有一次,她帶我到春武里的一個小社群。
那裡大概只有十幾個人,各自住在分散的小木屋裡。很多不想待在城市的人,就聚在那裡生活——有人種菜,有人做志工。
我還遇到一對年輕的日本夫妻。他們幾乎身無分文,就跟著這個團體四處生活。
有一次,大家坐在海邊聊天,小販推著車來賣東西,結果所有人都看向我。
因為他們幾乎都沒有帶錢。
那一刻,我有點傻眼。
其實,我真正和阿潘有交集的時間,大概只是在2009年底到2010年之間。
之後,我們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幾乎沒有再見面。
根據臉書的紀錄,我和她最後一次聯絡,是在2022年。
我原本只是想在阿杜家附近租一間公寓,好好休養。
偶爾回到市中心,感受一下城市的煙火氣,再回到暖武里繼續過日子。
但不知不覺,卻一頭栽進了阿潘的世界。
那段記憶,現在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某一條巷子。
某一間寺廟。
某一次很長很長的車程。
還有夜晚草叢裡的螢火蟲。
明明只是十幾年前的事情。
現在回頭看——
卻像很久很久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