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 不眠 16-2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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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曼谷的早晨,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橫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格。

我趴在枕頭上,看著 mimi 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她穿著那件寬大的睡袍,後頸的線條在晨光下顯得有些清冷。這就是 P'mi,習慣了把自己藏在規矩和報表裡,明明才二十六歲,卻活得像個已經看透世俗的隱士。

其實,我這輩子很少對什麼事情產生那種「非它不可」的執念。

身為一個典型的水瓶座,我學什麼都很快。國中參加管樂社,長笛上手得比誰都順,但我受不了那些重複的練習。當朋友們約著去吃冰、去逛街,而我得把自己關在琴房裡對著音階時,我就覺得「這件事的樂趣到此為止了」,然後利落地轉身,連頭都沒回。

我不算是那種拼命三郎式的天才,我只是擅長抓重點。這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太多了,沒必要在一個枯燥的點上死磕。

家裡的環境一直很好,父母雖然在我出櫃那天確實震驚到連晚飯都沒吃,但沒過幾天,就看見爸爸偷偷在書桌上看《如何與酷兒子女溝通》,媽媽則開始研究曼谷哪裡的公寓治安比較好,甚至盤算著要不要在附近買間房方便照顧我。

我的人生一直很順遂,甚至順遂到有點「無聊」。

直到遇見 P'mi。

那個記憶中鄰居家的姐姐。我看著她為了夢想不顧一切地離開小鎮,看著她在那場暴雨中落荒而逃的背影,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世界上竟然有一道題,是我沒辦法靠「小聰明」解開的。

她害怕我,卻又忍不住回頭看我。那種掙扎的眼神,成了我這六年來唯一沒看膩、也沒玩膩的收藏品。

來到曼谷後,我進了她工作的劇組實習。我看著她在監視器後 professional 到近乎刻板的樣子,看著她熟練地處理那些瑣碎的場務。可我更看見了,當主演在鏡頭前唸錯台詞時,她會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幫對方補完。

那是靈魂的本能。

但我不會直接叫她「去演戲吧」。我知道 P'mi,妳越是逼她,她越是會縮進那個名為「現實」的殼裡,告訴妳夢想很貴,告訴妳她已經二十六歲,不再年輕了。


所以,得慢慢來。


「醒了?去洗臉,飯馬上好。」她沒回頭,語氣裡帶著那種熟悉的、試圖維持長輩尊嚴的沈著。

我光著腳走到廚房,從背後圈住她的腰,像隻沒骨頭的貓一樣掛在她身上。

「mimi,妳知道我試鏡那個角色,為什麼導演最後選了我嗎?」我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嗅著那股讓我安心的香氣。

「因為妳底子好。」她轉過身,手裡拿著盤子,無奈地看著我。

「不,是因為昨晚妳幫我搭戲的時候,妳看我的那個眼神。」我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指尖刻意輕輕劃過她的手心

「導演說,那個角色的靈魂不是在台上的人,而是那個看著她的人。P'mi,妳剛才跟我說劇本的時候,比我在台上演得還要像個演員。」

我看見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被戳中後的侷促。

「別瞎說,快去洗臉。」她躲開我的視線,轉身去關火。

我笑了笑,沒再繼續逼她。

身為一個水瓶座,我有的是耐心。我會一直支持她想做的一切,如果她想一輩子躲在幕後,我也會成為她最完美的鏡頭;但如果她心底那一星火苗還在跳動,我也會用這雙手,親手把那團火吹旺。

畢竟,我可是那個對什麼都容易膩、卻唯獨對妳這件事,堅持了那麼久的人。

「P'mi,等這部戲拍完,我們去海邊吧?」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陽光灑在她的髮梢

「我想聽妳對著大海唸妳最喜歡的那段獨白。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嗎?」

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一顫,隔了很久才低聲應了一句:「……好。」

我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看吧,mimi。妳逃不掉的,不管是這段感情,還是妳那個藏在報表底下的、發著光的靈魂。



17.

正式進組後的片場,像一台精密卻冰冷的機器。

我坐在休息區,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跟隨著那個穿著深灰色劇組背心的身影。P'mi 真的很適合這份工作,她拿著對講機調度場務時,那種冷靜與專業,讓她在嘈雜的環境裡像是一處安靜的避風港。

但我注意到,每當鏡頭前的演員因為情緒不到位而反覆 NG 時,P'mi 雖然臉上沒表情,但她握著場記板的手指會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是她在替角色著急,也是她在心裡默默對戲的證明。

我沒有像個小屁孩一樣在眾人面前點名她。我知道她最看重職業操守,如果我當眾讓她難堪,她一定會生我的氣,甚至會縮回那個保護殼裡更深的地方。

「Bonnie,這場戲的爆發點,妳再抓一下。」導演在監視器後喊道

「那種『想留卻留不住』的感覺,妳表現得太直接了。」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角落,在那裡 P'mi 正在核對下一場的道具清單。

「P'mi。」我走過去,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到。

「怎麼了?台詞忘記了?」她抬頭看我,眼神裡是習慣性的關切。

「不是。」我把手裡的劇本遞給她,指著其中一行

「這句台詞,我總覺得唸起來很彆扭。如果是妳,妳會怎麼想這個女孩的心境?」

這是我給她的「軟性投餵」。不是讓她演給別人看,而是真心地向她求助,讓她覺得她的表演直覺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P'mi 愣了一下,接過劇本。她看著那行字,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她不是在生氣,Bonnie。」她輕聲說,手指撫過劇本的邊緣,語氣變得柔軟

「她是在害怕。因為她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她的憤怒其實是為了掩飾發抖的聲音。」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那一刻,她眼底閃過的一抹哀傷,比鏡頭下任何演技都要真實。

「懂了嗎?」她突然回神,有些倉促地把劇本塞回我手裡

「快去吧,導演在等。」

「懂了。」我對她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沒說什麼多餘的話,轉身走回場中。

那一場戲,我用了她說的那種「發抖的憤怒」。

「卡!完美!」導演驚喜地站起身

「Bonnie,這遍處理得太高級了!是誰教妳的?」

我看向監控螢幕後的 P'mi。她正低著頭紀錄時間,但我看見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隱秘、只有我們兩個人懂的成就感。

我沒在大家面前說是她教的。我只是在收工後,趁著沒人的空檔,在茶水間拉住了她的衣角。

「謝謝了,mimi老師。」我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一點點撒嬌的鼻音。

「……別亂叫。」她推開我,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防備

「我只是……不想看妳演得太爛,丟我的臉。」

「是是是,前輩教訓得對。」我笑了,心裡暖烘烘的。

體貼就是不露痕跡的成全。我不需要她現在就走到光圈下,我只要讓她意識到,她的靈魂依舊能引起共鳴。這顆種子,我會陪著她,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慢慢澆灌。

「明天收工,我們去買那家妳喜歡的麵包吧?」我跟在她身後,看著陽光將她的影子拉長。

「……好。」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個關於「海邊」的計畫,似乎又前進了一小步。



18.

曼谷的雨總是在傍晚時分毫無預警地降下,洗刷著白天的燥熱。

趁著 P'mi 還在公司開進度會議,我先回了家。洗完澡後,我打算幫她把書架上那疊堆得有些歪斜的專業書籍整理一下。P'mi 是個很有條理的人,但最近劇組連軸轉,她顯然沒體力顧及這些。

我一本本地將書排好,直到在書架最底層的一個牛皮紙盒後方,摸到了一本手感不太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本被翻得有些捲邊的影印劇本,封面上沒有劇名,只寫著「試鏡稿」三個字。

我坐到地毯上,輕手輕腳地翻開。

這不是我們現在拍的這部戲。劇本的每一頁都畫滿了紅線,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著筆記。有的地方標註著「呼吸要斷在這裡」,有的地方寫著「眼神不能往下看」。

最讓我心顫的,是劇本最後一頁的日期——那是六年前,她剛來曼谷沒多久的時候。

原來這六年,她並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已經變成了「看透世俗的隱士」。她在無數個我不在的夜晚裡,在那盞檯燈下,獨自對著空氣演了無數場沒有觀眾的戲。

那些紅線,是她對夢想一次又一次的告別,卻也是一次又一次的難捨。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我迅速將劇本放回原位,起步走到玄關。

「回來了?」我接過她手裡的包包,看見她眼底透著明顯的疲憊。

「嗯,副導他們對預算有點意見,開會開久了。」她換上拖鞋,整個人放鬆地靠在牆邊,看著我

「怎麼沒先睡?」

「在等妳啊。」我笑了笑,沒提劇本的事,只是走過去輕輕圈住她的脖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我的觸碰下微微放鬆。這就是 P'mi,她把所有的鋒芒都給了工作,把所有的防備都留給了過去,唯獨把這份柔軟留給了我。

「P'mi。」我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聞著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氣

「如果有一天,妳有一個機會能重新選,妳還會選擇躲在監控螢幕後面嗎?」

她僵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二十六歲了,Bonnie。現實不是電影,沒那麼多『如果』。」

「但我不想看妳只過『現實』的生活。」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映著我的倒影,也映著那些藏在書架底層的、未完待續的紅線。我沒有拆穿她的秘密,而是轉身從桌上拿了一顆她最喜歡的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吃點甜的,夢想的事……我們慢慢想。」

她含著糖,清冷的氣息在我們之間散開。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妥協的溫柔。

「快去睡吧,小屁孩。」她輕輕推了推我,唇角卻帶著笑。

我回房躺在床上,聽著客廳傳來她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心裡那個「海邊」的計畫,突然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

我不只要帶她去看海,我還要帶她看那些被她親手藏起來的、發光的自己。



19.

爸媽來曼谷的那天,劇組剛好要補拍幾組大夜戲的鏡頭。

我原本想請假,但我媽在電話裡語氣輕鬆地說:「不用,妳忙妳的,我們就是想來逛逛百貨公司,順便跟妳的P'mi 吃個飯,妳把餐廳訂好,我們自己過去就行。」

我了解我爸媽。他們水準很高,雖然一開始震驚,但一旦決定接受,就會做得比誰都體貼。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會趁著我去片場趕進度的時候,把 P'mi 約在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廳。

等我收工趕到餐廳包廂時,看見 P'mi 的神色有些異樣。她看著我的眼神,少了一點平時的防禦,多了一種沉甸甸的、快要滿出來的柔軟。

那頓飯吃得意外和平。

送爸媽回飯店後,我們並肩走在曼谷午夜的街道上。空氣裡帶著濕潤的草木香,P'mi 一直很沉默,腳步比平常慢了很多。

「我爸媽……沒跟妳亂說什麼吧?」我側過頭看她,故意開玩笑地說

「他們要是催生或者叫妳管教我,妳儘管推到我頭上,雖然他們也不是那麼古板的人。」

P'mi 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看著我,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竟然有點發紅。

「Bonnie,妳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說什麼?」我愣了一下。

「阿姨說……妳當年為了到曼谷學表演的時候,跟家裡僵持了整整兩年。」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裡滿是心疼

「她說妳原本可以選更輕鬆的路,甚至可以去國外讀書,但妳就是死守著這個城市。她還說,妳為了向他們證明妳不是三分鐘熱度,妳在高中的時候,連生病都不肯請假,就為了拿全勤和最優成績,讓他們閉嘴。」

我有些侷促地摸了摸鼻子,避開她的視線。

「那也沒什麼,我就是覺得曼谷挺有趣的。而且,我嘛,決定了的事就不想改,那叫個性,不叫努力。」

「這不叫個性,Bonnie。」她跨前一步,雙手捧起我的臉,指尖微涼,卻帶著細微的震顫

「阿姨說,妳當時跟他們坦白的時候說過,妳如果連自己的路都走不穩,妳就沒資格回頭來牽我的手。」

我啞然,媽媽怎麼連這都說了。這確實是我說過的話,但我沒想過會從我媽嘴裡傳到她耳中。

我表現得那麼隨性、那麼游刃有餘,就是不想讓她覺得有負擔。我想讓她覺得,我來到她身邊是一場驚喜的偶遇,而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負重前行。

「我不想要妳覺得妳欠我什麼,mimi。」我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鬆的調子

「我選曼谷,是因為曼谷有妳;我拿最優成績,是因為我怕妳這份職業太專業,我如果太遜,妳會看不上我。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因為我『想』做,沒人逼我。」

「可是……妳本來可以不用受那些委屈的。」她低聲呢喃,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湊過去,輕輕吻掉她的眼淚。

「受點委屈算什麼?比起妳一個人在曼谷躲了六年,比起妳把那些劇本藏在書架底下,我這點事真的沒什麼。」

我牽起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P'mi,我爸媽跟我說,他們看出來妳對我很好。所以,別再覺得妳是我的絆腳石了。妳是我的終點站,也是我的出發點。」

那一晚,曼谷沒有下雨。我們在夜色中慢慢走回家,我知道,那些原本擋在我們之間的、關於「年齡差」和「責任感」的屏障,正隨著我爸媽的那些「多嘴」,一點一點地消融。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只是在看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屁孩」了。

那是看向靈魂伴侶的、平等的愛。


20.

劇組殺青後的那個週末,P'mi 難得沒去工作室加班。

我換上一件寬大的白 T 恤和短褲,抱著一袋零食坐在副駕駛座,看著 P'mi 熟練地倒車、切換檔位。她開車的樣子跟她做事一樣,專注且平穩。

「Bonnie,幫我導航一下,那個私人海灘的路有點繞。」她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路況,陽光穿過擋風玻璃,在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導什麼航呀,我就是妳的活地圖。」我嘴上耍著貧,手卻乖乖點開了手機地圖,順便挑了一首輕快的民謠播放。

一路上,我負責剝橘子餵她,順便講講片場的八卦。P'mi 偶爾被我逗笑,眼底那抹長年累積的疲憊,似乎隨著遠離曼谷市區的車程,一點一點地被甩在了後頭。

抵達海灘時正好是黃昏。橘紅色的餘暉鋪滿了海面,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像是這座城市最溫柔的耳語。

我們脫掉鞋子,光著腳走在細軟的沙灘上。P'mi 的白色亞麻長裙隨風飄動,她提著高跟鞋,腳趾陷進濕潤沙子裡的樣子,像個終於放假的孩子。

「說好了,要在海邊聽妳唸一段獨白的。」我找了塊平坦的礁石坐下,仰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期待

「mimi,妳答應過我的。」

P'mi 停住腳步,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看著起伏的海浪,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裙擺。我知道她心裡在掙扎,二十六歲的理智正在和內心那個從未熄滅的小火苗搏鬥。

「我已經……很久沒在別人面前開口了。」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快要被海風吹散。

「我不是別人。」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微涼的手

「我是妳的特等席觀眾。這片海也是。」

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陪她站著。

過了很久,她終於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原本那種「場務前輩」的客套與沈穩消失了。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哀傷且充滿渴望,像是變了一個人。

「『妳說過,星星之所以發光,是因為它們不怕燃燒。』」

她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那是她這六年來在無數個深夜,對著牆壁練習出的力量。

「『但我不是星星,我只是一個在黑夜裡趕路的人。妳問我為什麼不停下來?因為我怕一停下來,我就會發現,我其實連自己要去哪裡都忘記了。』」

獨白很短,但在她唸完最後一個字時,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個在二十歲時就該閃閃發光的 Emi。她站在夕陽的餘暉中,整個人美得讓人心碎。

「P'mi……」我走過去,聲音有些沙啞。

她猛地回過神,眼底殘留的情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把自己藏起來的侷促。

「演得……很奇怪吧?」她有些狼狽地撥開臉上的髮絲,試圖用自嘲來掩飾剛才的靈魂出竅

「我都說了,太久沒練了,連發聲位置都跑了……」

「不。」我打斷她,沒給她逃避的機會。我直接跨步上前,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妳聽到了嗎?」我抓著她的手,按在我的左胸口

「我的心跳在說,它被妳迷住了。」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從緊繃慢慢放鬆,最後,她也伸出手,回抱住了我。

「Bonnie,謝謝妳。」她在我的耳邊呢喃,帶著一點鼻音

「謝謝妳沒讓我真的忘記……我是誰。」

我笑了,眼眶卻熱熱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顆種子已經破殼了。這片海洗掉了她的自卑,而接下來,我要帶她回去的,是那個原本就屬於她的、燈火璀璨的舞台。

「走吧,大司機。」我放開她,俏皮地敬了個禮

「回去曼谷,我們還有很多驚喜要開箱呢。」

「什麼驚喜?」她疑惑地看著我。

「秘密⋯嘻嘻。」我牽起她的手,看著夕陽徹底沒入海平線。


21.

回到曼谷後,日子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P'mi 依然每天穿著深灰色的背心穿梭在工作室,那頭清爽的短髮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幾歲,偶爾路過的實習生還會紅著臉跟她打招呼。

但我知道,自從海邊那天之後,她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在客廳看劇組預算表的時間變短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偶爾會盯著電視裡的經典電影長久地出神。

是時候給這盆剛剛破土的小芽澆點水了。

那天下午,趁著 P'mi 在浴室洗澡,從包包裡拿出一份「精心挑選」的試鏡大綱。這是我拜託大學學長弄來的,那是新銳導演的一部女性公路片,角色性格剛烈、壓抑,年齡設定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這簡直是為 P'mi 量身定做的。

但我沒把它遞給她。我隨手把它跟幾張披薩店的傳單、幾份過期的劇組場報混在一起,亂七八糟地攤在客廳的茶几上。然後,拿出一支螢光筆,在那份大綱的「角色要求」那一欄,漫不經心地畫了一個圈。

等 P'mi 頂著微濕的短髮走出來時,我正趴在沙發上,戴著耳機看漫畫,腳尖還隨意地晃著。

「Bonnie,茶几怎麼這麼亂?」她微微皺眉,習慣性地開始動手整理。

「喔,那些是學校帶回來的東西啦,沒什麼用,妳放一邊就好。」我連頭都沒抬,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我用眼角餘光偷瞄。

看見她的手停在了一張紙上。她的動作變得很慢,指尖在那個被我畫圈的「角色要求」上停留了很久。

【女性,26-30歲,外冷內熱,眼神中需帶有被生活磨平後的野心。】

看見她的呼吸頻率變了。垂下的短髮遮住了她的神情,但我看見她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正用力地抓著睡衣的下擺。

「Bonnie,這份試鏡大綱……」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什麼?」我摘下一邊耳機,假裝剛聽見

「喔,那個喔。學長說那是個瘋子導演,要求高得要死,聽說面試了幾十個專業演員都沒看上。他說這角色需要一種『懂專業、但靈魂卻沒被專業教條綁架』的氣質。我覺得太難了,我這種二十歲的小屁孩哪演得出來啊,隨手扔在那等著墊便當盒呢。」

我說完,又把耳機戴了回去,繼續翻我的漫畫。

這是我這輩子演技最好的時刻。

客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曼谷街頭微弱的車鳴聲。

過了好一會,聽見紙張被摺疊起來的聲音。不是那種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的聲音,而是那種小心翼翼地、對齊邊角、塞進私人筆記本裡的聲音。

「……也是,妳才二十歲,這角色太沉重了。」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像是重新點燃了什麼的顫音。

「那妳覺得誰適合?」我突然摘下耳機,對她露出一個無邪的笑容

「學長說,如果我能推薦一個合適的人去,他請我喝一整個月的泰奶。」

P'mi 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是一場即將爆發的雷雨。

「我怎麼知道。」她轉過頭,快步走進了臥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在地毯上打了個滾。

mimi,撒謊的樣子真的太可愛了。那份劇本可是被妳塞進了妳最寶貝的那本筆記本裡,妳以為我沒看見嗎?

誘餌已經撒下了,現在,只需要等。等那條一直躲在深水裡的漂亮魚兒,自己游出水面呼吸。

「P'mi!今晚我們點披薩好不好?」我對著房間喊道。

「隨妳!」

聽聽,這語氣裡的急促,明明就是心亂了。



22.

披薩送到的時候,曼谷外面又開始下起了淅瀝的小雨。

P'mi 從房間出來時已經換了一件寬大的深藍色 T 恤,頭髮吹乾了,蓬鬆地垂在耳際,看起來柔軟得讓人想揉一把。她沒再提那份試鏡大綱的事,但我注意到她坐下的時候,眼神下意識地掠過茶几上原本放著那疊紙的位置。

「這家披薩店的芝士加得很多,妳快點趁熱吃。」我盤腿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她坐了下來,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拿著一塊披薩,咬了一口就盯著牆壁發呆。

「P'mi?」我湊近她,鼻尖幾乎要撞上她的臉頰。

「嗯?怎麼了?」她猛地回神,眼神有些閃躲。

「妳嘴角沾到醬了。」我輕笑一聲。

她下意識地想拿紙巾去擦,我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我沒讓她動,而是撐起身體,在那個被昏黃燈光籠罩的客廳裡,溫柔地吻掉了她唇角的那點汙漬。

那是個帶著番茄醬甜味與芝士香氣的吻,很輕,卻成功讓 P'mi 僵住了。

「Bonnie……別鬧。」她低聲咕嶑,臉頰卻在燈光下迅速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色。

「我沒鬧啊,這是在幫妳省紙巾。」我厚著臉皮湊得更近,雙手圈住她的腰,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還是說,妳現在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所以才這麼容易被我嚇到?」

「我哪有想別的……」她嘴硬地反駁,手卻自覺地環過來,輕輕梳理著我後腦勺的頭髮。

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不管她嘴上多專業、多客套,她的身體總是會第一時間向我投降。我像隻討賞的小狗一樣,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故意用氣音說道:

「mimi,不管妳決定要做什麼,或者在猶豫什麼,妳都要記得妳背後有我。」我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軟糯

「就算妳不想演戲,只想一輩子在劇組裡管那些無聊的帳目,我也會陪著妳。只要妳別再像六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地把我丟下就好。」

我感覺到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隨後,她更用力地抱住了我。

「不會了。」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承諾的重量

「我再也不會逃了。」

客廳的電視裡放著無聲的綜藝節目,光影在牆上跳動。我們就這樣依偎在地毯上,披薩漸漸冷了,但室內的溫度卻因為這份坦誠而變得灼熱。

「那……」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既然妳不逃了,那明天陪我對戲好不好?就是今天那個『墊便當』的角色,我覺得有段台詞好難,需要妳專業的指導。」

P'mi 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的寵溺。她顯然看穿了我的那點小心思,卻沒有拆穿。

「知道了,小屁孩。」她低下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微涼的吻

「吃完去洗手,劇本拿過來。」

我開心地跳了起來,衝進洗手間時還差點撞到門框。

水瓶座的直覺第二條:當一個女人願意陪妳玩一場妳漏洞百出的戲時,那代表她已經把整顆心都交給妳了。

mimi,這場「對戲」,誰才是真正的演員,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23.

客廳的燈被我關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盞暖黃色的立燈孤零零地立在沙發旁,營造出一種深夜公路旅館的荒涼感。

P'mi 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被她偷偷折過、現在又被我理直氣壯攤開的試鏡劇本。她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極少見到的、進入工作狀態前的沈靜。

「妳想試哪一段?」她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有些低沈。

「就這段,女主角在加油站遇見老朋友,卻發現對方已經認不出自己的那場。」我指了指劇本,自己蹲在茶几旁,仰著頭看她。

「好,那我幫妳搭老朋友的詞。妳開始吧。」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帶入那種滄桑感。但我唸了兩句,總覺得心跳太快,因為 P'mi 看我的眼神太專注了。

「卡。」她輕聲打斷我,眉頭微蹙

「Bonnie,妳太用力了。這個角色這時候不是在難過,她是『空』的。她已經習慣了被遺忘,所以她的反應應該是自嘲,而不是委屈。」

她放下劇本,身體稍微前傾,那頭俐落的短髮在燈光下投射出小小的陰影。

「看著我。」她低聲命令。

我乖乖看著她。

那一刻,P'mi 變了。她的眼神在那一秒鐘內迅速冷卻,原本溫暖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生活中摸爬滾打後的疲憊與漠然。她隨意地撐著下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這世界真小,小到每個人都在演戲,演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妳看,連妳也把我忘了,不是嗎?』」

那是劇本裡女主角的台詞。她根本沒看草稿,她已經背下來了。

我徹底呆住了。這不只是專業的指導,這是在燃燒。她把這六年隱姓埋名的掙扎、那些在劇組後勤受過的氣、還有對夢想的渴望,全部揉碎進了這短短幾秒的表演裡。

我感覺到喉嚨一陣發緊,不是因為演戲,而是因為心疼。

「P'mi……」我沒接台詞,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膝蓋。

她猛地回神,眼裡的冷漠像潮水般退去,換上了一抹驚慌。她有些侷促地拿劇本遮住臉,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

「……看吧,我就說這角色很沉。妳年紀太小,閱歷不夠,演不出來很正常。」

「演不出來的是我,但妳演得好極了。」我站起身,直接坐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劇本抽走

「mimi,妳剛才的眼神,讓我好想抱抱那個角色,也想抱抱妳。」

「Bonnie……別煽情。」她想轉過頭避開我的視線,我卻伸手扳過她的臉,強迫她看著我。

「這部戲的導演學長跟我說,試鏡就在這週五。他還說,如果我有認識合適的人選,可以直接帶去現場。」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再是平時的玩笑,而是帶著一種特有的篤定。

「去吧,P'mi。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剛才那個眼神。」

「我不能……」

「妳能。」我湊過去,吻了吻她的鼻尖

「我會陪妳去。我就在那道門外面等妳。如果妳覺得害怕,就想想我在心裡幫妳唸那句『你是最棒的』。」

她看著我,眼神劇烈地震盪著。過了很久,她終於垂下長長的睫毛,聲音微弱卻清晰地說:

「……那,妳得幫我挑一套正式一點的衣服。我那些工作服,不適合試鏡。」

「沒問題!」我興奮地原地跳了起來,直接把她撲倒在沙發上

「我要把妳打扮成全曼谷最迷人的女演員!」

她在我的懷裡笑開了,那種笑聲很清脆,帶著一種重獲新生的輕盈。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室內的氣氛已經不再壓抑。我知道,週五的那扇門後,不僅是一個角色,更是她遲到了六年的光榮歸路。而我,會是那個在黑暗中為她提燈的人。


24.

週五早晨,曼谷的天空透著一種透亮的藍。

我盤腿坐在床上,看著 P'mi 站在鏡子前。她最後沒有穿我推薦的那套洋裝,而是選了一件版型挺括的白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下身是一條深色的高腰直筒褲。

那是再簡單不過的打扮,但穿在 P'mi 身上,配上她那頭剛整理過的、俐落的短髮,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乾淨卻極具侵略性的美。

我坐在床沿,心跳快得有點不尋常。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她穿正裝以外的衣服,但這一次,她身上那種「演員」的氣場已經壓過了「場務」的溫和。

「這樣……會不會太隨便了?」她轉過身,有些不自信地拉了拉襯衫下擺。

「一點都不隨便。」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幫她理了理領口,指尖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時,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mimi,妳現在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會讓導演一眼看到靈魂的人。超絕好看,我都想把妳藏起來不讓別人看了。」

她被我誇張的語氣逗笑了,眼底的緊張淡了一些。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嘴甜。走吧,別讓妳學長等太久。」

試鏡場地選在老城區的一棟舊建築裡。走廊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飄著老房子的木頭味。現場坐滿了各式各樣的漂亮女孩,她們化著精緻的妝,低頭背著詞。

P'mi 坐在我身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沒帶化妝包,只帶了那本被翻爛的筆記本。

「下一位,425。」

當工作人員喊出那個號碼時,我感覺到 P'mi 的手猛地收緊,握住了我的手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就在門口。」我湊近她的耳邊,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

「進去之後,就當作是在家裡的客廳,妳只是在跟我對戲。加油,我的女主角。」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我的手,轉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彷彿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長椅上,盯著那扇門發呆。我想起六年前在小鎮車站,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那時候的我無能為力;而現在,我依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但這一次,她是去拿回屬於她的夢想。

等待的時間變得極其漫長。我甚至能聽見牆上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我其實很不擅長等待,更喜歡主動出擊,但在這一刻,我願意變成一尊石像,只要能換來她推門出來時的一個笑容。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門開了。

P'mi 走了出來。她的腳步很輕,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怎麼樣?」我立刻跳起來迎上去,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看著我,沒有說話。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情緒的暴雨。然後,她突然張開雙臂,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我。

「導演說……」她在我的肩頭低聲啜泣,那種累積了六年的壓抑終於徹底崩解

「他說,他找這個眼神找了半年。他說,謝謝我願意來演戲。」

我聽著她的哭聲,鼻尖也跟著發酸。我用力地回抱住她,嗅著她髮絲間熟悉的氣息,輕輕拍著她的背。

「看吧,我就說妳能行。」我閉上眼,任由那份成就感將我淹沒

「mimi,這只是開始。」

曼谷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將我們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知道,這道題,我們終於一起解開了。



25.

三個月後。

我趴在片場的保姆車窗邊,看著不遠處正在對戲的 P'mi。

她現在是這部公路片的女主角了。原本那頭為了方便工作而剪的短髮,現在被造型師打理得更加隨性有型。她站在荒原布景中,穿著深色的皮夾克,眼神裡透著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生命力。

「卡!這條過!」

導演一喊停,P'mi 剛才那種冷冽的神情瞬間消散。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精準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我的位置,然後對我露出一個只有我能讀懂的、溫柔到不行的笑容。

我跳下車,拎著兩杯加了滿滿冰塊的泰奶跑過去。

「給,全泰國最好看的女演員。」我把泰奶貼在她的臉頰上,看著她被冰得縮了一下脖子,笑得特別燦爛。

「小屁孩,別鬧,妝會花的。」她嘴上說著教訓的話,手卻很自然地接過飲料,另一隻手順勢在我的髮頂揉了揉

「今天沒課?」

「為了看妳,翹了一堂無聊的通識課。」我厚著臉皮湊過去,在大庭廣眾下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周圍的場務和工作人員都露出了那種「又來了」的揶揄眼神,但 P'mi 這次沒逃避,也沒害羞地把我推開。她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笑意從眼角溢了出來。

這三個月,我們之間的空氣像是加了過量的蜂蜜。

我不用再像獵人一樣小心翼翼地佈置誘餌,她也不再是那個隨時準備逃跑的影子。每天收工回家,我們會擠在沙發上一起看當天的側拍剪輯。她會一邊咬著我買的零食,一邊認真地跟我討論鏡頭語言;而我則會趁她講得興起時,偷偷親吻她的後頸,看著那裡慢慢染上淡淡的紅暈。

「對了,Bonnie。」她吸了一口泰奶,突然認真地看著我

「下週拍完最後一場戲,我們再去一次海邊吧?」

「好啊,這次我一定考到駕照,我來開車!」我信心滿滿地拍拍胸脯。

她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一點不信任的笑意

「妳上週才把倒車雷達當成警報器嚇得跳起來,我看還是我開吧。妳乖乖負責剝橘子和放音樂就好。」

「那好吧,『大司機』辛苦了。」我嘻嘻哈哈地挽住她的手臂

「那這次不去私人海灘了,我們去那個有夜市的,我想跟妳手牽手逛街,買那種很俗氣的情侶 T 恤。」

「……都可以。」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太陽漸漸西斜,曼谷的晚霞美得像一幅潑墨畫。

我看著身邊這個發著光的女人,想起六年前那個在雨中落荒而逃的鄰家姐姐,再看看現在這個自信且愛我的 P'mi。

我這輩子學什麼都快,對什麼都容易膩。但唯獨「愛 P'mi」這件事,我想我能研究一輩子。這是一道沒有終點的題,而我甘願沉溺在每一個充滿甜味的細節裡。

「P'mi。」

「嗯?」

「我愛妳喔。」

她在人來人往的片場邊緣停下腳步,在夕陽的餘暉中,主動低頭吻住了我。

「我知道,我也愛妳。」

曼谷的雨停了,天空很藍。我們的故事,現在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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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chi泰百熱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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