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妳恢復記憶了。妳記得自己失去右手,那右手也不會存在。」酒吞輕聲說著,語氣輕得像是害怕弄破什麼東西,「之前妳有右手是因為妳失憶……不記得的話,潛意識都會認為自己是健全的。」
她垂下眼,看著自然扁塌的袖子,用同樣輕的聲音回答,「是嗎?」「那就再讓它長回來就好了。」雨萍把長右手說得像吃飯一樣簡單,而事實也是如此。
她是杜雨萍,沒有什麼不可以。既然是潛意識能做到的,那恢復記憶的她也能做到。
原本因失去右手塌陷的袖口緩緩膨脹起來,只是轉瞬間,雨萍的右手就像是憑空長出來一樣,她動了動手指,沒什麼表情的看向面部猙獰的弟子——她曾經優秀的弟子——一段艱澀難懂的古語自口中而出,金色符文形成的光帶再次從右手指尖流出,纏繞住星火。
她眼中的惡念與血腥氣逐漸消散,星火怔忪地望著與記憶裡相似又不太相同的師父,因為她長高的關係她比自己還要嬌小,一頭烏絲也化作雪白,但金光帶來的淨化之力遠遠比以往都要強烈。
她記起來了。
自己之所以沒有死在槐花的刀下,是因為她額前有道金光流出,那是不知道何時師父留下庇佑她的祝福與保護。千年了,師父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而她做了什麼?
她將槐花殺死,她還把槐花的魂魄封印起來,成為黑無常後又把槐花送入厲鬼處的監牢之中,不許她洗去罪惡,更不許她解脫……
每當找不到雨萍大人而煩躁,她就去厲鬼處的監牢去刺激她,說她害死了自己的師父,只為了那麼一顆靈珠、說她沒有天賦,得到靈珠後也沒得名多久又被她一刀殺死……
一顆顆淚珠自臉龐滑落,星火看著自己的手掌,像是看到了這千年裡自己的變化,「對不起……對不起,雨萍大人……對不起,槐花……」
目睹一切的菲尼克斯倒抽一口氣,阿莫低聲問他這個是不是就是之前雨萍在上課時對他做的那個——殺死惡意。
但菲尼克斯搖搖頭,「不,這是不可逆的。這是在淨化、或者說洗清『心魔』。如果她拿這招對付你,阿司莫德,你真的會死的。」
「我是不死的惡魔,就連聖水都……」
「是,但你可以被淨化。」菲尼克斯露出悲憫的神情,「當惡魔被淨化,那就不能夠再被稱之為惡魔了,你會變成什麼我都不知道。但我相信那就是你的『死亡』。」
阿莫愣愣地看著雨萍,第一次有往後退的衝動。
雨萍輕嘆口氣,「靜心,星火。我說過很多次了,靜心。」
千年來,星火只專注於修練跟強大,卻沒有靜心才會長成現在這副樣子……真是的,還說想念師父呢,教導第一課怎麼都沒記住?
星火的眼淚沒停,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或是忘了關的水龍頭。她吸了吸鼻子,「是,雨萍大人。」
琳悄悄地站得離小高更近一點,雨萍好像變成他們都不認識的樣子了,被金色光帶纏繞的雨萍看起來像在散發聖光。
「杜雨萍,妳終究還是選了善啊。」姬萬秦欣慰地看著纏繞著星火的金光符文,小聲低喃,「失去靈珠的妳能夠將靈力發揮到這個地步,應該已經比妳生前還要厲害了吧。」
他沒再靠近她們,而是心痛地望著石柱上的逐漸黯淡的寶珠,「但妳也用太多靈氣了吧!我的聚靈珠啊——」
差點沒站穩,雨萍轉頭看向院長,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寶珠,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難怪她用靈力這麼順手,剛剛把這幾顆聚靈珠的靈氣全吸走了……抱歉了,院長。
她心虛地把目光移開,剛恢復記憶嘛,完全忘了現在是鬼魂的她沒有靈珠也不能使用靈株的靈力了。
「所以呢?現在是什麼情況?」雪哉握緊拳頭,他手裡還舉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長弓,「化敵為友了?還要戰嗎?」
啊?敵?哪來的敵?雨萍茫然地看著他。
「對啊,耽誤我的時間。」烏拉妮雅大聲抱怨著,卻離一身金光符文的雨萍最遠,她幾乎是貼著門邊站著,明明就怕雨萍怕得要死也要嘴硬,「就為了來看什麼師徒相認的故事?」
酒吞卻像是察覺到什麼,看向還在心痛聚靈珠的姬萬秦,「姬萬秦,你把學院最高級別防禦打開了?」
「啊是的,這只是一次演習啦。」姬萬秦重新調整好表情,笑瞇瞇地看著其他學生,「各位同學們表現得非常優秀,在面對敵襲時臨危不亂——」
姜秋夜看著懷裡仍在昏迷的菲力克斯,臨危不亂?
「勇往直前——」
眠九側眸看一眼剛剛雙腿還在打顫,只是講話大聲的烏拉妮雅。
「堅定不移——」
菲尼克斯望著已經重新站好,但星火剛登場時就倒一片的學生們,無奈地摸了下頭髮,院長又在胡說八道了。
「我甚感欣慰,決定給所有人嘉獎一次,各位移步至食堂吧,今天晚上我們可以開一場慶祝宴會。」
「好耶!」
「院長萬歲!」
「宴會、宴會!」
望著學生們相繼走出禮堂,美和子小心翼翼地湊到姬萬秦旁邊問他,「那時之葉怎麼辦?不是說各方勢力會搶奪嗎?」
姬萬秦一邊笑著對每個向自己道謝的學生揮手點頭,一邊小聲回答,「那孩子是星火的,歸地府管,不關我們的事。」
沒錯,在星火認證時之葉是她弟子的那一刻起,姬萬秦就徹底放鬆了,星火要養時之葉,作為地府的公職人員,她不可能不上報,所以這孩子不是他的責任,是地府的。好耶,開宴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