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五):我難道有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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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坐回椅子上,思考著李小姐方才說的話。他並沒有注意到的是,外頭黑色的身影蠢蠢欲動。黑衣男穿著便利超商買的黃色輕便雨衣闖進李小姐的家中,他受到滂薄大雨的荼毒一路跑來顯得氣喘吁吁,狼狽的身影使人看起來並沒想像中的凶神惡煞。

城很快就注意到他粗魯的進門,木製的大門卡榫嘎茲嘎茲地響著,城一度懷疑他是不是要將門一口氣拆下。「李冬雨呢?」男子用低沈沙啞的聲音問道。

這是城第一次聽到李小姐的名字,他想著這會不會是自己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男子隨即從背後拿出準備好的鋁製球棒,一副作勢要搗爛這顆無法拔除的釘子。男子用力的將球棒甩向木製的大門,只聽到碰的一聲巨響傳開,大門中心應聲碎裂。接著他又往城的方向走去,瞄準了剛才李小姐坐的板凳一股腦地將它砸得稀巴爛。

接近一點時,城才發現男子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如果不配上這副墨鏡的話,稚嫩稚氣甚至尚未脫離臉上。城輕輕地放下手上的鐵鍋,想要實施拖延戰術,便雙手舉高說道:「等等⋯⋯,你再這樣破壞也沒辦法找到李小姐。」

「哼,你又是哪根蔥?」男子說道。

「我跟李小姐今天也是初次見面。」

男子一臉疑惑的看著城。「既然是初次見面,你又怎麼會在這間房子之中?」

「我也算是誤上賊船吧。」城回答。「總之我知道你要威嚇李小姐,想要她交出這間房子。」

「知道就好。」男子說。

「但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呢?」城繼續說道:「威嚇了李小姐,這棟房子也不會變你的呀?你仍舊是一窮二白的在幫別人討債。」

「關你屁事!」男子把碎成兩半的板凳擲向窗口,那片方才李小姐精心擦拭的窗戶四散一地。

「再不讓開,休怪我對你也不客氣。」他繼續恐嚇著。

男子開始大肆破壞,只見城左閃右閃,一步一步地被逼向了牆角。「你是說還是不說,李冬雨究竟去了哪裡?」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看你年輕,回頭是岸趕快收手吧。」

「他媽的,你叫我收手我就收手?」

「我收手了湯哥就會放過我爸媽?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呀?」

「難道湯哥叫你做什麼你就做嗎?你知道你這麼做是不對的嗎?」城躲在衣櫃後面問道。

「操!我難道有選擇嗎?」男子啐了一口。「今天要是不把李冬雨抓回去,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男子撿起碎裂物往城的方向一件一件投擲,半開的衣櫃鏗零哐啷地擋住物品的攻勢,城沒有移動的餘地,只能任憑這些天外飛物伴隨雨聲奏起詭異怪誕的協奏曲。過了半晌,只聞一聲特別大聲的敲擊聲傳來,隨即投擲的攻勢緩和,之後便安靜無聲。

城從衣櫃後探出頭,發現李小姐手上拿著那隻鐵捲門專用鐵桿,而男子倒臥在血珀之中。

「你幹什麼!」城對著李小姐大吼,不敢置信李小姐居然用鐵桿敲擊了男子頭部。

「我⋯⋯我只是想幫忙。」

城快步走向男子身旁:「快點,叫救護車!」

只見李小姐像失神了一般毫無反應,嘴裡振振有詞的唸到:「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人是我殺的,我就是一個殺人兇手,我已經殺了兩個人了,再多殺一個也是殺人犯。」

城抬頭說:「你先過來幫他止血!快點!」

李小姐還是沒有反應。

城硬是把李小姐拖到男子身旁,接著他撕下身上衣物的一角,先幫男子做了簡單的包紮,並要李小姐看照著,儘管李小姐毫無反應。

城拿起手機撥號,才發現這個偏遠的地方訊號奇差無比,電話根本沒辦法順利撥出。

「李小姐、李小姐,」城用力晃著李小姐的肩膀,示意要她振作一點。他問道:「這附近哪裡收得到手機訊號?我必須立刻叫救護車。」

李小姐舉起手像是隨意地只了一個方向。

「後門出去有訊號嗎?」城問道。李小姐輕輕的點了點頭。

城三步併兩步往後門跑去,外頭仍下著大雨,雖然感到震驚,但他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現在有一名受傷男子需要協助,他沒有多餘的思考餘地。到了門口,手機訊號逐漸恢復,但不知道是不是大雨造成訊號受到干擾,119 遲遲無法接通。

砰——。

室內傳來一聲巨響。城手上的手機應聲落下。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他隱隱約約感受到情況不太妙。顧不及手機他又跑回了屋內,李小姐朝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了一槍,隨即癱軟倒在地上。城徹底崩潰了。他衝向兩人身旁,不知如何是好,這樣的死亡對他來說太過接近又真實,而且相當無理。

他忽然覺得這兩位今天以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與自己的距離是多麽的近,近到他們最後的喘息壓迫著他最後的理性。他看見男子的手指還微微的動著,想要做掙扎卻徒勞無功,而李小姐像是脫離了剛剛無所適從的狀態,喃喃地道:我終究是個殺人兇手。我殺了你們,也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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