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2ㄏㄠˋ:
我ㄒㄧˇ ㄏㄨㄢ 你
你ㄒㄧˇ ㄏㄨㄢ我 ㄇㄚ???
O( ) X( )
26ㄏㄠˋ」
那是李昀佑收到的第一封情書,那年,他小學二年級。 他的座號是12號,而他的名字,對許多小學生來說是比較難記的。
歪斜的鉛筆字體寫在粉紅色、有許多愛心為背景的小卡片上,有些唐突的丟在他眼前,李昀佑還沒看清楚寫些什麼,一個清脆的嗓音便急促的喊:
「快點打勾!」
他抬起頭,迎上一張通紅的、小女孩的臉。
「快點勾一個!」
她喊,雙眼閃閃發光,充滿氣勢。
李昀佑偏頭,過了一陣子才慢慢的開口:
「……妳不是26號。」
這是他隔壁鄰居,叫芸真,他記得她是34號。她媽媽做的餅乾很好吃,小昱跟他都最喜歡巧克力的,還做成車車的形狀。
「本來就不是!」
芸真不耐煩,用力一指那張小卡片,「你快勾一個!你喜歡26號嗎?」她不容分說,學老師的樣子,食指敲著卡片上「O」的位置,「她不敢拿來給你,我幫她拿!」
李昀佑轉過去,那個26號女生坐在他斜後方,綁著公主頭,害羞的趴在桌子上,偶爾抬起頭偷偷瞧他,連額頭都是紅的。
他轉回來,芸真也滿臉通紅,卻仍是執拗的瞪著他:「看什麼看!快點勾啦!」
教室裡玩耍的其他小女生注意到了他們的動靜,紛紛湊過來,有的充滿好奇,知道內情的跟著傻笑或起鬨,一陣嘰嘰喳喳聲立刻包圍住李昀佑,他覺得腦門發暈。
芸真長了氣燄,高傲的揚首,命令道:「快!」
「就是嘛!」
「快點勾快點勾!」
「男生愛女生!」
李昀佑認命的打開他的藍色汽車鉛筆盒,挑出一支自動鉛筆,在眾女孩的期待目光中,認真的寫了(以男孩子來說,他的字是很端整的):
不知道
而後把卡片往前一推,「我不認識她。」
「你!你不可以這樣!」
芸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李昀佑!!」
「為什麼不行?」
趁著小女孩們不知如何回應的時候,上課鈴響了,老師走進來,圍在李昀佑桌邊的小孩們一哄而散,在下一節下課時,她們再也找不到李昀佑。
+ + +
下午4點左右,小學的校門口已是喧鬧不已,戴著黃色學生帽的孩子們排著路隊魚貫走出校舍,一出校門就散成滿地的沙。
「佑佑!這裡!」 一個和李昀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向這裡大力招手,「快來!」
其他正等候自己孩子的父母親被他的聲音吸引,紛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這對雙胞胎兄弟,一邊想著雖說還是自家的孩子最可愛,但真是一對漂亮的雙胞胎。
李昀佑整理了一下書包背帶,緩步走到只有書包顏色不同的兄弟身邊,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就像照鏡子一樣。自從升上二年級之後,媽媽就讓他們自己走路回家了,前提是要他們兄弟一定要一起走,順便照顧芸真。哥哥在其他的班級,所以三人總是約好在校門口集合。
「李昱揚再見!!明天記得借我卡帶喔!」
一個小男孩跑過兄弟倆身邊,用力的拍了一下哥哥的書包,之後向等在馬路對面的母親而去,仍揮著手:「記得喔!」
「好啦!再見!」
李昱揚跟著揮手,順便跟其他同班同學道別。 李昀佑則等在原地,直到一臉彆扭的芸真和班上其他女生一起走出來。
「回家。」 李昀佑伸出手,直視著她,等她回應。
「快走啦!我餓了~爸說今天要陪我們打電動耶!」
李昱揚已經先一步跑到不遠處,回頭喊著:「佑快點~~真真快點~~」
其他小朋友在旁邊笑,幾個好事的已經開始起鬨:
「男生愛女生!」
「侯~~李昀佑!你好色喔!」
在童言童語的揶揄之中,芸真羞紅了臉,彆扭的跺腳,不肯讓他牽。
「我自己走!」
說著一甩辮子,追上昱揚,將其他小孩的嬉鬧聲拋在腦後。
「……」
昀佑聳聳肩,這動作是他跟父親學來的,表示「真沒辦法」,他還小,做起這動作自有一種童稚感,但略顯無奈的神情倒是跟父親像了八分。
在雙胞胎兄長的催促之下,他慢慢跟上去。
夕陽散發著暖洋洋的橙色,三個小孩的影子在地上排成一列,小女孩在中間,低著頭,兩條長辮子在腦後隨她的腳步一晃一晃,最後面的小男孩伸手輕輕拉住,小女孩停下來,兩個一般高的影子相對,然後,小男孩牽起小女孩的手,兩個影子並肩,往回家的路上前進。
往後的很多很多日子,他們這樣走著,直到長大的某一天。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