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課，是整週下來最少的一天。
最後一堂課結束時，教室裡的氣氛明顯鬆了下來。
有人把書合得特別快，有人一邊走一邊討論週末要做什麼。
楊丞毅和陳旭沒有多停留，順著人潮離開教室，直接回宿舍。
房門關上後，外頭的聲音一下子被隔絕。
楊丞毅坐回書桌前，打開電腦，螢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臉上。
陳旭則直接躺到床上，雙腳垂在床邊晃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所以那個水庫那邊......真的很可怕嗎？」
語氣裡有一點期待，卻又不像是真的想聽到肯定答案。
「水庫本身已經廢棄了。」
「步道離水庫其實還有一段距離。」楊丞毅盯著遊戲畫面，一邊操作角色，一邊隨口回應。
陳旭翻身坐起，拿起手機查了一下。
搜尋結果顯示，水庫因為泥沙淤積過於嚴重，五年前就停止使用。 沒有事故紀錄，也沒有任何關於死人的謠言。
「看起來好像也還好。」他小聲說了一句。
「晚上記得穿長褲。」
楊丞毅補了一句:「這個天氣，蚊蟲很多。」
話音剛落，螢幕上跳出一個醒目的 Lose。
楊丞毅停了一下，抓了抓頭，又重新按下配對。
陳旭看著那個畫面，又看了看他抓頭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那晚上你要載我嗎？」
「我有點懶得騎。」
「應該沒辦法。」楊丞毅頭也沒回:「林子蓉叫我載她。」
陳旭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子蓉。
那個最近對楊丞毅特別熱絡的學姊。
她很有氣質，說話總是輕聲細語。
只是——照楊明傑的說法，她最近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不太穩定。
「我很好奇她怎麼會突然對你有好感。」陳旭皺起眉。
「我也不知道。」楊丞毅笑了一下:「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沒興趣了。」
宿舍裡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旭躺回上鋪，看著下方專心打遊戲的楊丞毅。
女鬼事件結束後，楊丞毅開始戴著戒指，瞳孔的顏色也變了。
這些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
只是，他沒有說出口。
晚餐過後，兩人騎車前往集合地點。
學長姐陸續到齊，有人確認人數，有人分車，還有人開玩笑說今天誰負責導航誰就請飲料。
氣氛很輕鬆，甚至有點吵。
「最近還好嗎？」楊明傑走過來問。
「你知道的。」
楊丞毅靠在機車旁，語氣聽起來很自然:「還不錯。」
「林子蓉說，這個月以前一定要追到你。」楊明傑笑著打趣。
「如果你們有打賭，我可以壓下個月一號答應她。」楊丞毅順著玩笑接話。
這很明顯只是玩笑，兩人也沒再多提。
「你抽菸嗎？」
「戒了。」
「發生那件事的時候我都沒抽，現在更不可能。」
聊天斷斷續續，卻不覺得尷尬。
就像認識很久的朋友。
陳旭則在另一頭穿梭，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對了。」楊明傑忽然壓低聲音:「林子蓉最近......有點不一樣。」
「什麼意思？」楊丞毅正想問清楚。
「要出發了嗎？」林子蓉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後，聲音很輕。
兩人同時被嚇了一下。
「差不多了。」楊明傑很快回應。
車程大約三十分鐘。
途中車隊分成兩個梯次。
楊丞毅屬於比較慢的那一批，後座多載一個人，他自然放慢速度。
林子蓉很自然地抱著他的腰。
力道不重，卻沒有放開。
她低聲哼著一段旋律，調子有些奇怪，他聽不太清楚。
最後一段路幾乎沒有路燈。
水庫靠著山林，又荒廢已久，四周安靜得詭異。
到齊後，大家打開手機手電筒四處查看。
「我找到步道了！」不遠處的學長喊了一聲。
入口前恰好被一棵樹半遮住。
那畫面，看起來像恐怖故事的開場。
「走吧，丞毅你殿後。」楊明傑說道。
「行。」
真正親身遇過怪事的三個人，反而沒什麼特別反應。
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
林子蓉低著頭，抱著楊丞毅的手臂，幾乎貼著他走。
階梯上鋪滿潮濕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音。
眾人放慢腳步，一階一階往上。
男生們繼續聊天，女生偶爾被突然竄出的蟑螂嚇到尖叫。
只有林子蓉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始終低著頭，似乎是不太舒服。
楊丞毅有些無聊，抬頭看向山林深處。
偶爾會有什麼影子一閃而過，但眨眼就消失了。
他沒有特別在意。
走到半途的涼亭，大家停下來討論要不要繼續往上。
「怎麼說？」
「都走到這裡了，我覺得可以繼續。」
林子蓉說自己不太舒服，想慢一點再跟上。
「學弟，麻煩你在這裡陪我了。」林子蓉的聲音有些低。
眾人對看了一眼，沒有多想。
有人甚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久後，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涼亭一下子安靜下來。
楊丞毅看著遠方城市的燈光，林子蓉則一直低著頭。
「學弟。」她忽然開口:「你不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嗎？」
「還行。」楊丞毅回過神。
「你應該看得到吧。」
「你好像一直在四處張望。」她輕聲說 。
楊丞毅愣了一下，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
「從那之後，我好像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自從一隻眼睛變成灰色之後，他開始偶爾看見那些東西。
不是隨時，也不是想看就看。
像是只打開了一半的門。
「叩......叩......叩......」
階梯下方忽然傳來敲擊聲。
林子蓉正要尖叫，卻被楊丞毅一把摀住嘴。
她轉頭看向他，發現他的臉色發白，額頭有汗滑落。
「有人嗎？」
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是一個老婆婆。
她拄著拐杖，步伐緩慢，像是在四處查看。
接著，她抬頭，看向涼亭。
「孩子們。」
「你們該離開了。」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上走。
那步伐不快，卻很穩。
「走了。」
楊丞毅拉住林子蓉，往步道入口的方向走。
「怎麼回事？」林子蓉壓低聲音。
「那個老婆婆……是突然出現的。」楊丞毅說。
如果她一直跟在後面，他不可能沒發現。
更不可能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用那種步伐走到那個位置。
步道入口，兩人不停撥電話，卻沒有任何人接聽。
「怎麼辦？」林子蓉的聲音帶著哽咽。
「先回機車那裡。」楊丞毅說:「他們會沒事的。」
他心裡其實也沒有把握。
只是現在。
只能這樣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