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毯破曉載著我飛回火山口時,我滿腦子還在想著該怎麼讓「鬼筋藤麵條」跳探戈——或許可以試著通電?或者找兩隻螃蟹當舞伴夾著麵條甩?就在這時,破曉突然急煞,毯身捲起一陣熱浪,差點把我甩進下方咕嘟冒泡的岩漿池裡。
「搞什麼——」我罵到一半,話卡在喉嚨。
眼前的景象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岩漿熱昏了頭。火山口邊緣那片相對平緩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此刻正站著一群企鵝。
不是一兩隻,是整整一大群,目測超過三十隻。大部分是黑白相間的帝企鵝,挺著雪白的肚子,還有幾隻頭頂有金色羽毛的馬可羅尼企鵝。牠們排列得異常整齊,像等待檢閱的軍隊,每隻企鵝翅膀下都夾著一個亮紅色的金屬罐子。
更詭異的是,牠們似乎完全不懼怕這裡足以烤熟任何正常生物的溫度。岩漿的紅光映在牠們光滑的羽毛上,竟然反射出某種清涼的光澤。
「降溫符文,」破曉在我腦中低語,聲音罕見地帶著困惑,「牠們每隻身上都刻了高階冰霜符文……哪個瘋子法師幹的?」
領頭的帝企鵝比同類高出一頭,眼神犀利(對企鵝來說),牠用喙敲了敲地面,發出清脆的咔咔聲。所有企鵝立刻行動起來,整齊劃一地用翅膀旋開紅色罐子的蓋子。
然後,牠們開始灑辣椒粉。
不是普通的灑,是某種儀式性的動作:身體有節奏地左右搖擺,翅膀高舉罐子,以精準的弧線將鮮紅色的粉末均勻灑向火山口內翻騰的岩漿。辣椒粉接觸岩漿的瞬間,爆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和更濃烈的、嗆鼻的辛辣氣味,混雜著硫磺味,形成一種足以讓任何人流淚打噴嚏的致命空氣。
「阿嚏——!」我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眼淚直流,「牠們在幹嘛?!醃製火山嗎?!」
「看起來像某種祭祀,」破曉飄高一點,躲避飄上來的辣椒粉雲霧,「或者……烹飪前置作業?」
就在這時,火山口另一側傳來了鏗鏘、遲緩的腳步聲。
我們轉頭看去。
從一處冒著蒸汽的裂縫中,搖搖晃晃走出來一隊……殭屍。
不是常見的那種腐爛款,這些殭屍皮膚呈現被燻烤過的深褐色,乾癟但堅韌,穿著破爛但似乎耐熱的皮革圍裙。牠們動作僵硬,眼窩中跳動著暗紅色的火光,手裡提著碩大的、像是用某種白色晶石雕成的鹽罐。
殭屍們對企鵝的存在毫不驚訝——或者說,牠們死寂的臉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牠們在企鵝隊伍對面約十公尺處停下,為首的殭屍(從圍裙上更多的焦痕判斷)抬起骨節分明的手,做了個手勢。
所有殭屍舉起鹽罐,開始灑鹽。
動作同樣整齊,同樣帶著詭異的儀式感:機械性地上下抖動手腕,讓雪白的鹽粒如細瀑布般落入岩漿。鹽粒遇熱爆開的劈啪聲更密集,並升起一陣帶著鹹味的白煙,與辣椒粉的紅霧在空中交鋒,形成粉紅與白交織的詭異雲團。
「椒鹽岩漿……」我喃喃道,「這到底什麼跟什麼?」
企鵝首領顯然對殭屍的介入非常不滿。牠憤怒地拍打翅膀(罐子居然沒掉),發出一串急促、高亢的叫聲。企鵝隊伍灑辣椒粉的節奏加快,弧度加大,紅霧更濃了。
殭屍首領則發出低沉的、彷彿石頭摩擦的喉音。殭屍們灑鹽的動作也變得更用力,鹽粒如暴雪般傾瀉。
雙方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言的競爭,或者說——戰爭。
「所以,」破曉的聲音帶著濃厚的興味,「我們有了一場火山口的椒鹽戰爭。一邊是冰霜附魔的企鵝辣椒兵團,一邊是耐火殭屍鹽巴大隊。而你,還得在這種環境下,教麵條跳舞。」
我正想罵人,天空中突然傳來尖銳的鳴叫。
抬頭一看,一群信天翁正穿過火山噴發的黑煙,俯衝而下。牠們的爪子上抓著閃閃發亮的東西——靠近了才看清,那是銀色的魚,還活蹦亂跳的!魚鱗在岩漿光芒中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信天翁們盤旋著,精準地將魚扔向岩漿池中某個特定區域,那裡的岩漿似乎因椒鹽的加入而變得更黏稠、顏色更橘紅。
魚落入岩漿的瞬間,並沒有立刻變成焦炭,反而在表面掙扎跳躍了幾下,魚身迅速變得金黃酥脆,散發出誘人的烤魚香味——混合著辣椒的辛和鹽的鹹。
「自動烹飪岩漿池……」我目瞪口呆。
陸地上也沒閒著。幾隻毛皮厚實、熱得直吐舌頭的北極熊(身上同樣有冰霜符文閃爍)笨重地從另一條小徑走來,推著巨大的石磨,磨盤間滾出一個個冰凍的糯米糰子。牠們把糰子滾到岩漿池邊較冷的區域,讓池子輻射的熱力慢慢將外層烤成焦脆的鍋巴。
更遠處,一群袋鼠(是的,袋鼠)正用強壯的後腿踢著某種黑色的、多孔的火山岩石,像是在玩某種團隊運動,實際上是在把石頭踢進岩漿池邊緣的淺處——那裡的水(其實是某種高溫液態礦物質)正在沸騰,石頭落入後,很快就有半透明的大蝦從石孔中被燙熟彈出,落在旁邊堆積的冷卻火山灰上,立刻有戴著迷你隔熱手套的土撥鼠衝上去快速剝殼。
整個火山口,變成了一個荒謬絕倫、物種大亂鬥的露天廚房。
企鵝和殭屍的椒鹽戰爭仍在持續,雙方你來我往,紅霧與白煙交織,空氣中辣味鹹味爆炸。信天翁繼續空投鮮魚,北極熊滾著糯米糰子,袋鼠踢石燜蝦,土撥鼠剝殼忙得不可開交。岩漿池咕嘟咕嘟,烤魚、烤蝦、烤糯米鍋巴的香氣混在一起,居然該死地誘人。
而我,火山外賣員阿燼,騎著一張叛逆的魔毯,背著十紮不會動的麵條和三隻暴躁的岩漿蟹,還得在這種超現實的環境中,思考如何完成「教麵條跳舞,否則當燃料」的死亡訂單。
「破曉,」我聲音乾澀地說,「我覺得十斤地獄咆哮辣椒可能太輕了。我應該賭生吞一塊岩漿。」
魔毯的流蘇愉悅地抖動著。「先別想那個,看那邊——」
順著它的「視線」,我看到企鵝首領和殭屍首領似乎吵到了高潮。企鵝揮舞著辣椒粉罐,殭屍晃動著鹽罐,兩邊隊伍步步逼近,紅白粉末在空中激烈交鋒,落在周圍的動物身上。一隻北極熊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團冰霧和辣椒粉。一隻信天翁被鹽粒擊中,羽毛亂了節奏,扔下的魚差點砸中剝殼的土撥鼠。
混戰一觸即發。
而我的熔岩手環,就在這一刻,再次震動起來。新訂單?
不。是那位「***」顧客的追加訊息,直接投射在空氣中,燃燒著岩漿般的字體:
「舞台已搭好。」
「觀眾已就位。」
「現在,讓麵條跳起來。」
「否則,下一道主菜就是你——炭烤外賣員配椒鹽岩漿沾醬。」
我看著手邊的麵條,看看籠子裡揮鉗的螃蟹,看看眼前這場動物大亂鬥的廚房戰爭,再看看破曉——它毯面上的符文正興奮地明滅,顯然覺得這一切精彩極了。
「好吧,」我深吸一口嗆辣鹹香的空氣,抹掉被辣出的眼淚,「要荒謬是吧?要搞笑是吧?要反差是吧?」
「破曉,放點音樂。最熱烈的那種。」
「螃蟹兄弟,對不起了,你們今天要當舞伴兼打擊樂手。」
「至於麵條……聽說過『岩漿熱浪搖擺舞』嗎?」
我跳下魔毯,走向那片沸騰的、充滿辣椒與鹽、魚與蝦、企鵝與殭屍的荒誕舞台。
這單要是成了,別說十斤地獄咆哮辣椒——
我直接跳進岩漿池裡游個泳。
火山口・椒鹽戰爭正式轉場為演出事故。
破曉一抖,音樂不是「放出來的」,是火山自己記起了節奏。
低頻從岩漿深處滾上來,像心跳,又像世界在敲桌子:
咚——咚——咚——
企鵝辣椒兵團停了一拍。殭屍鹽巴大隊也慢了一拍。
所有動物同時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戰爭了。
這是前奏。
第一拍:螃蟹接管節奏
我把三隻岩漿蟹放出來。
牠們原本要咬我,但音樂一下,第一隻不小心敲到自己的殼——鏗。
第二隻跟上。第三隻直接進入狀況,左右鉗交替,打出一段詭異卻穩定的節拍。
鏗、鏗、咔、鏗。
企鵝首領愣住。牠低頭看自己的辣椒罐,突然明白了什麼。
牠開始——灑拍子。
紅色辣椒粉不再亂飛,而是隨節奏落下,在岩漿表面炸出一個個短促的火花音符。
殭屍首領沉默三秒,然後舉起鹽罐。
不是對抗。是補拍。
白色鹽霧像高音部,在紅霧上方炸開。
第二拍:麵條終於懂了
我把鬼筋藤麵條整把丟進一塊被椒鹽調過溫的岩漿邊緣。
不是煮。是刺激神經。
麵條瞬間受熱、回縮、彈開。
一扎彎成 S。一扎抖成波浪。最中間那一把——直接整群跳起來。
不是同步。是各跳各的。
像一群第一次被允許亂動的東西。
我站在旁邊,突然什麼技巧都沒用。
只是喊了一句:「對!就那樣!不用整齊!」
第三拍:全場失控(成功版)
信天翁不再亂扔魚。牠們開始空中旋轉投放,魚落點完美踩在節拍上。
北極熊推糯米糰子的速度開始配合低頻,每一次滾動都壓出一聲厚重的「咚」。
袋鼠的踢石變成重拍切分。土撥鼠剝蝦剝到直接成為視覺特效。
火山——開始跟著呼吸。
岩漿池裡冒泡的節奏不再隨機,而是——跳舞了。
顧客現身(終於)
空氣扭曲。那個【***】終於從熱浪裡走出來。
沒有臉。只有輪廓,像一個用飢餓和審美勉強拼成的存在。
牠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看。
看麵條亂跳,看螃蟹敲殼,看企鵝和殭屍第一次沒有互相否定。
最後,牠點了一下頭。
火山口的岩漿自動寫字。
不是威脅。不是命令。
只有一句:「這不是舞。」
停一秒。
第二行浮現:「這是活著的樣子。」
結算
熔岩手環震動。訂單完成。
評價:★★★★★
附註:「下次不用教。」「讓牠們自己來。」
破曉瘋到在空中打結。企鵝把辣椒罐收好。殭屍把鹽罐蓋上。大家突然都有點不好意思。
我站在原地,滿身椒鹽,滿臉汗,突然想起賭注。
「我說話算話。」我看向岩漿池。
破曉尖叫:「你給我冷靜——」
我跳了。
後記(沒死)
岩漿沒把我吞掉。
因為那一刻,它的節奏剛好托住我。
我在裡面游了一下,像被世界拍了拍背。
破曉把我撈起來,一邊抖一邊罵。
而火山口,第一次沒有戰爭、沒有訂單、沒有評價。
只剩下還在慢慢晃的麵條,和一個再也回不去正常世界的外賣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