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座永不散會的劇場
我們總被教導,內心要「堅定」、「一致」。但當你深夜面對停滯的工作,或一段無以為繼的關係,耳邊響起的,真是一道和諧的指引嗎?
更多時候,那是一場混戰。幾個代表不同生存哲學的「你」,正在大聲爭吵、互相拉扯,甚至上演全武行。它們如此荒謬,因為每一個都堅信自己是為了「你好」;它們又無比真實,因為那就是你我每日上演的內心風景。現在,請你入座。帷幕即將拉開,這齣由你領銜主演,名為「抉擇」的荒誕劇,即將開演。
第一幕:核心三角的僵局
舞臺中央,首先站著三位你既熟悉又頭疼的內在夥伴。他們是元老,卻也總是陷入雞同鴨講的「荒謬對談」:
- 「耐心」:老園丁。他深信時間的魔法,總在培育你看不見的根莖。口頭禪是:「時候未到。」
- 「毅力」:登山者。他目光鎖定山頂,相信每一步都算數。口頭禪是:「繼續走。」
- 「放棄」:導航員。他手持現實地圖,無情地標示死路。口頭禪是:「換條路。」
經典荒謬場景:
毅力對著一堵石牆猛鑿,火星四濺:「集中一點!必能鑿穿!」
耐心在牆腳細心澆灌一株豌豆苗:「或許,我們該等季風帶來雨水,讓牆自己風化?」
放棄靠著牆,優雅地翻閱地圖,冷笑一聲:「二位,數據顯示,門在你們身後三公尺處。需要導航嗎?」
他們活在截然不同的邏輯維度,卻拚命想解決同一個問題。荒謬的根源,正是於此:正確與正確之間,往往互不相容。
第二幕:熱血攪局者與神秘破局者
正當三人僵持不下,背景音樂驟變為熱血動漫曲!一個身影閃電般登場:
- 「堅持」:毅力的熱血表弟。頭綁「必勝」布條,思考是一條筆直的單行道。他常將「行動」本身,誤認為是「目標」。
荒誕升級:
堅持一個箭步推開毅力和耐心,深吸一口氣,用肉身「砰!砰!砰!」地撞向石牆。
堅持(青筋暴起):「囉嗦什麼!堅持就是力量!加油!奧利給!」
(如果你在此刻,內心竟忍不住想為他喝采,那多半是因為——你的靈魂深處,也有一個角落,曾這樣不問緣由、不計傷痛地,為某事撞過牆。)
耐心(捧起被撞翻的豌豆苗,泫然欲泣):「我的豆子……你甚至不願等它開花。」
毅力(痛苦捂臉):「戰術!我們需要的是戰術分析!」
放棄(對觀眾優雅攤手):「諸位見證,這是行為藝術。他用『撞牆』這個動作,華麗地替代了『拆牆』這個目標。」
就在這團混亂臻至巔峰之際,聚光燈驀然一暗。一道身影從天花板纜索垂降,落地無聲——
- 「直覺」:那位從不按牌理出牌的特技演員。他不參加任何議會,甚至不看地圖。
他優雅起身,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掃視全場,然後徑直走到那面爭論焦點的石牆前。伸出指節,「叩、叩」敲了兩下。
直覺(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今天天氣):「別吵了。這面牆,是投影出來的。」
語畢,他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煙霧般消失,留下滿臺錯愕的眾人。
荒謬點:他的出現,會讓「毅力」的邏輯與「放棄」的數據庫同時當機0.4秒。而「耐心」,則開始低頭尋找投影儀的電源線。
第三幕:哲學掃地僧與職業荒誕
當鬧劇因這句宣言而達到荒謬的頂峰,角落裡,那位始終默默掃地的老者,緩緩抬起了頭。他是「哲學」的化身。
「唰——」掃帚輕敲地面,發出沉穩的聲響,奇異地鎮住了全場的喧囂。
「你們所爭執的,」他緩緩開口,聲音像從古老的井中傳來,「無非是『事實』與『意願』。
- 牆在那裡,是『事實』。
- 想穿過去,是『意願』。
- 熱血少年(他看向堅持),錯把『我正在堅持』這個新事實,當成了實現意願的唯一方法。這是用行動的喧囂,掩蓋價值的空無。」
堅持(終於停下,摸了摸自己撞得發紅、隱現瘀青的額頭,困惑又委屈):「等一下!如果牆是投影……那我這頭疼,這瘀青,難道也是假的?為什麼痛是真的?!」
哲學看了他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近乎慈悲的微光:
「因為痛覺,是你對這場投影,最誠實、也最徒勞的致敬。 你用身體的『事實』,去印證一個虛幻的『意願』。這很勇敢,也很悲傷。」
(堅持愣在原地,反覆看著自己微顫的手和那面牆,彷彿第一次認識它們。)
就在這片寂靜瀰漫時,放棄優雅地合上了他那本寫滿數據的地圖冊,用鋼筆筆蓋輕推了下並不存在的眼鏡架,以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職場口吻補充:
「既然如此,從成本控制角度出發,建議將諸位過去數小時在此『投影牆』前所消耗的體力、情緒及機會成本,全部轉入『壞帳撥備』科目。本次會議已產生沉沒成本,建議立即休會,評估新方案的ROI(投資報酬率)。」
耐心(心疼地扶起最後一株幼苗,小聲嘀咕):「那……我的豆苗培育計畫,可以申請『研發費用』嗎?」
(全場沉默。只有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以及一種混合著醒悟、荒誕與淡淡憂傷的寂靜,在空氣中緩緩沉降、蔓延。)
哲學的點評,將廚房鬧劇提升至宇宙層面。而那份沉默的留白,讓荒謬感沉澱為一種深邃的寂靜:我們如此認真投入的內在爭鬥,在更高維的視角下,竟是一場結構精妙、充滿無限可能,也無比疏離的戲碼。
最終幕:導演,請你起身
戲,暫告一段落。角色們雖已熄燈,卻仍在後臺低聲爭論、計算損益、培育新苗。現在,請你從觀眾席起身,走過鋪著紅毯的通道,來到空無一人的導播台前。
這整齣戲,就是你的內在議會,你的豪華演出陣容:
- 「毅力」是專案經理,負責藍圖、資源與長期推進。
- 「堅持」是雞血實習生,幹勁十足,擅長衝鋒與製造意外突破(或麻煩)。
- 「耐心」是研發長兼品管,相信時間的醞釀,專注於過程與可能性。
- 「放棄」是冷酷的財務長,只對結果與效率負責,果斷止損,優化資源配置。
- 「直覺」是神祕的外部顧問,收費高昂且行蹤成謎,總在不經意間,改寫所有預設的遊戲規則。
- 「荒謬」與「搞笑」,是整個議會的默認氛圍,源於各成員根本性的認知錯位與語言不通。
- 「哲學」,則是那位不常發言、彷彿局外人的首席顧問。他一開口,往往不是給出答案,而是改寫問題本身。
收尾:擁抱荒謬,方能指揮
我們總渴望內心「合一」的寧靜,但或許,更高階的狀態並非肅清異己,而是成為一位清醒的導演。你無法開除任何一個角色,因為他們都是你力量的一部分。
真正的智慧,在於:
- 當「堅持」歇斯底里時,你知道那是實習生在刷履歷,不必隨之起舞。
- 當「放棄」冷言冷語時,你知道財務長在出示報表,數據值得參考。
- 當「直覺」丟下謎語便消失時,你會開始認真審視,那堵牆的「材質」與「來源」。
- 當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時,你會請出掃地僧「哲學」,輕聲問一句:「所以,從萬古長空的尺度來看,我們為何,非得跟這面牆過不去?」
人生的終極荒謬,就在於我們必須駕馭這群吵吵鬧鬧、互相拆臺的「自己」,去完成一段據說充滿意義的旅程。 而最大的幽默與自由,也正源於此——當你徹底認清這劇本本質上的荒誕,你便能笑著歎口氣,指尖拂過冰冷的控制面板,對內心那片永恆騷動的舞台,平靜地說:
「好了,戲夠足了。現在,全體就位。我們下一幕的走位是……」
(備用收尾·文學版:戲還會再吵,劇本永遠荒謬。但你已經知道,那束照亮整個內心劇場的燈,其開關,一直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不再是臺上身陷囹圄、懵懂掙扎的演員。從你接過導筒的那一刻起,你便成了那個,開始為自己書寫劇本的人。
這便是「認識你自己」這句古老的箴言,最生動、最吵鬧,也最治癒的現代演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