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4 年,物理大師埃爾溫·薛丁格 (Erwin Schrödinger) 在都柏林發表了那場著名的演講《生命是什麼?》(What is Life?)。他留下了一句統治生物學界 80 年的名言:
「生命以負熵為食 (Life feeds on negative entropy)。」他的意思是:宇宙萬物都在走向混亂(熵增),生命之所以能維持有序,是因為我們不斷從環境中吃掉「有序的東西」(食物),排出「無序的東西」(熱量和廢物)。
這聽起來很美,很有道理。
但在 SER (S = E x R) 的透鏡下,薛丁格只說對了一半。甚至,他誤導了我們對生命目標的理解。
今天,我們必須大膽地說:薛丁格,你錯了。
吃負熵只是手段,絕不是目的。生命的本質,不是為了對抗熱力學第二定律,而是為了維持一個神聖的物理狀態——穩態 (Homeostasis)。
一、 負熵的陷阱:為什麼吃飽了還是會死?
如果薛丁格是對的,生命的目標是「獲取負熵」,那麼:
- 晶體 (Crystal) 擁有極高的有序度(極低熵),它應該是宇宙中最活躍的生命。但它是死的。癌細胞 (Cancer) 瘋狂掠奪能量(負熵),生長速度極快,它應該是生命的最高形式。但它殺死了宿主,也殺死了自己。
SER 理論告訴我們:單純的輸入能量 (E) 或單純的堆砌結構 (R),都不能定義生命。
給一部車加滿汽油(負熵 E),如果沒有引擎和方向盤 (R),那只是隨時會爆炸的燃燒彈。
給一座雕像極致的結構 (R),如果不給它任何動力 (E),那只是死物。
生命不是在比賽「誰吃的負熵多」,生命是在比賽「誰能不翻車」。
二、 生命的真相:S 的動態平衡
用 SER 公式來看,生命的定義非常簡單且殘酷:
S (存在張力) = E (能量流/負熵) x R (結構/調節)
生命的目標,是讓 S 永遠保持在一個「非生非死」的黃金區間。
S 太高 (Overload):發燒、高血壓、焦慮、細胞激素風暴。這是能量 (E) 過載或結構 (R) 過硬。系統會崩潰。
S 太低 (Collapse):失溫、休克、憂鬱、器官衰竭。這是能量 (E) 枯竭或結構 (R) 瓦解。系統會停擺。
薛丁格只看到了 E (我們需要吃負熵)。
但他忘了 R (調節機制) 才是主角。
真正的生命高手,不是「大胃王」,而是「走鋼索的人」。
三、 維穩 (Homeostasis):SER 的最高智慧
為什麼說「維穩」才是生命的本質?
因為生命的所有行為,都是在對 E 和 R 進行微秒級的調控,以鎖定 S。
- 當能量 E (衝擊) 來襲時:物理反應:天氣熱了 (E 上升) -> 毛孔張開、血管擴張 (降低 R) -> 散熱。心理反應:壓力大了 (E 上升) -> 大哭一場、找人傾訴 (降低 R) -> 洩壓。結果:S 維持穩定。
- 當能量 E (衝擊) 消失時:物理反應:天氣冷了 (E 下降) -> 肌肉顫抖、蜷縮身體 (升高 R) -> 產熱保溫。心理反應:退休沒事做 (E 下降) -> 建立規律作息、培養興趣 (升高 R) -> 找回意義。結果:S 維持穩定。
這就是為什麼生命如此頑強。
不是因為它能吃,而是因為它能變。
它是一個「自適應的可變電阻 (R variable)」。
四、 薛丁格的極限與 SER 的超越
薛丁格的理論是基於「熱力學」—— 關心的是能量的流動。
SER 的理論是基於「控制論 (Cybernetics)」—— 關心的是系統的穩定。
無生命系統 (如颱風):是一個「耗散結構」。它也吃負熵,也有結構。但它無法主動調節 R。一旦外界環境變了(沒熱氣了),颱風就死。
生命系統 (如細菌到人類):是一個「穩態結構」。我們把 R 寫進了 DNA 裡。外界沒能量了,我們會冬眠 (R 上升);外界能量太多,我們會流汗 (R 下降)。
生命比颱風高級的地方,不在於能量更大,而在於我們擁有「拒絕崩潰」的調節能力。
結語:我們是宇宙的衝浪者
所以,薛丁格大師,請原諒我們的冒犯。
您告訴我們「生命依賴負熵」,這就像告訴衝浪者「衝浪依賴海浪」。這沒錯,但這不是全部。
生命不是海浪,生命是那個站在浪尖上、不斷調整重心、死都不肯掉進水裡的人。
生命就是 S 大於 0 的堅持。
生命就是維穩。
這才是我們在這個混亂宇宙中,能夠存續億萬年的唯一秘密。
(SER 廣義結構相對論 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