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成德：落盡梨花月又西

康熙站起身來，在配殿內來回踱步，又聽福全在背後說道：「明珠為了撤藩，得罪的人不少，之前既有人參，之後還會有人參。大汗若還不放心，不如找個人來參他。」康熙一怔，回頭道：「這說的什麼？怎麼沒事反找人參他？」福全道：「與其讓真心想參的人去參，不如找個不想參的來參。屆時參本讓大汗駁了，一眾人等都得看眼色。」

芙格抬眼只見皇帝望著窗外一院綠意，猜他想起過世的仁孝皇后，正不知如何接話，康熙卻回頭說道：「當初若讓我早些知道你們的事，又何至於弄到如此？」芙格聽懂這指的是當初她與成德的婚事，卻不知皇帝為何提起，只覺得惶恐，連忙起身要跪，康熙卻搶在頭裡擋住，壓著她又坐回原處，說道：「芙格，你實話說，怨你三哥麼？」

成德沒想到隆禧年少，平素並不管事，心中卻是雪亮，又想明珠說此事唯有純親王料理得，便把情況如實說了，隆禧靜靜聽完，思索了一陣子，說道：「難為明珠了。這些事情不回明是欺君，回明卻觸犯聖忌，且終久紙包不住火，今日不有所處置，過幾年不定釀成人禍，屆時懊悔莫及。」

明珠退出殿門，將兩份摺子收進袖中，又好整以暇折起馬蹄袖，這才下階出乾清門自回兵部，曹寅居高臨下望著卻想，今日倒是個萬里無雲晴朗天氣，不知何故脊背上總有些涼意，彷彿山雨欲來。他胡思亂想許久，忽見成德回來，連忙上前想問他欽天監情況，卻見他低頭在腰間摸了幾下，便問道：「找什麼呢？」

成德聽得心煩，順手拿起褪在身旁的腰帶，往蠟燭一扔，啪一聲打滅了燭火，回頭拉著被子躺倒，說道：「我倦了，睡罷。」曹寅看他彆扭，情知他真心弄擰時多少話也是白搭，只好緘口不言，又回原處躺下，悶了許久總算入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惚聽到有人悄聲問道：「爺睡了麼？」

成德久不聽顧貞觀提起吳兆騫，一經提起，倒想起年初寧古塔將軍巴海在京，他曾藉著傳旨問過北塞流人，只是巴海並未聽過吳兆騫之名。他見顧貞觀神情低落，便問道：「如今入夏，寧古塔應當暖和罷？」顧貞觀道：「寧古塔位處極北邊關，一年裡不過幾個月溫暖，八月便開始飄雪了。漢槎四月過得去，八月未見得還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