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通我不記得的電話〉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坐在這裡，盯著一張Line對話截圖，想不起那通電話的內容。

電話只有兩分鐘，但那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對阿公說話。

我曾以為自己記得每一個重要時刻：

每一次拜訪、每一通安排、每一口笑聲的節奏。

但那通電話的記憶，像被風捲走的信紙，找不到落點。

我說了我要去看他，我說我會帶食物。

時間在我的訊息裡凍結。

我彎腰貼近手機螢幕，好像靠近一點，就能聽見那天晚上的聲音。

但沒有，只有沉默的氣泡，沒有語音，沒有錄音，沒有回音。

那是一個94歲的老人，他住在北投的一個溫泉小套房，還在自己去理髮、泡澡、包紅包、等人探望。

他曾經說他心臟沒力了，

我們以為那只是老人的囉唆，但現在我知道，那不是抱怨，是預告。

他買藥、量血壓、泡溫泉，是在偷偷延長他能夠「還在」的日子。

不是因為貪戀，而是他還在等。

等下一次電話、下一次門鈴響、下一次有人叫他：「阿公！」

我原本想在十月二號那天去找他。

我甚至提前了一週告訴他。

但他走了，提前三天、提前一個宇宙，離開了。

我現在只記得，我曾努力連結，但記憶卻缺席了見證。

於是這通電話變成一段空白的時光。

不是因為它不重要，而是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我的大腦無法承受它已經過去。

🕯 這不是結束

如果你還在，阿公，請你知道——

那天的我，是真的想來看你，

是命運沒有讓我們完成那頓飯，而不是我忘了你。

如果我沒接上你最後的訊息，請原諒。

如果我沒有趕到醫院，請諒解。

如果我說不出那晚的話語，請你聽我現在說：

「你是我最清楚的牽掛。

哪怕這通電話我不記得，

我的愛從來沒有中斷過。」

11.06.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