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美的敘事已然頹圮

如一場大雪，覆蓋所有傳說的邊界

然而，真正令我感傷的是

我們竟在文明的落日裡

降生於一個沒有英雄的年代

當祭壇上的火種熄滅

我們在灰燼中

爭論風的方向

而風

早已帶走所有不朽

當雷霆失聲

長劍在匣中化為鐵鏽

我們只能在庸碌的街頭

用一枚過期的銅板打聽遠方的戰事

你曾傾吐的那些

關於森林與真理的密語

如今在喧囂的季風中

碎裂如敗葉

那是你早年手植的記憶

原以為會長成一株遮蔽風雨的巨樹

怎禁得起無窮歲月摧折

我看見時間的齒輪

緩慢且無聲地

碾過你曾視為神聖的銘文

於是你不惜沉劍

將那柄曾劃破長夜的鋒芒

深深掩埋入無名的荒土

以一種蒼涼的姿態

你化成一座山

回想那年

流水般的歌聲依舊在遠方起伏

那是不可追尋的韶光

抑或是某種關於永恆的

冷漠的遙想

你是不願出岫的雲

是被迷霧鎖住的群山

是拒絕再次吹響號角的

不再流浪的風

如今，連最老的吟遊詩人都已失聲

那曾令諸王戰慄的誓約

如今只剩枯骨在乾燥的窖室裡格格作響

當我站在巨石的廢墟

望你離去的背影

才發覺

那不是凡人的消逝

而是神性的撤離

我看見一隻漂鳥

如何以決絕的弧度

沒入那深邃不可測的穹宇

而飲馬的江邊

我們僅能守著這片荒涼的

終將被歷史遺忘的

絕美的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