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在晚上就寢入睡前，這樣提醒自己。

在這張照片之前，我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一路向北急駛，不打方向燈地變換車道；直到副駕駛座的阿姨不禁流露出近似恐懼的神情，我才回神我倆的生命就在一念之間：「繼續行駛 vs. 下服務區休息」。

那是近乎48小時沒有睡覺的我，做出與死神的呼吸最貼近的事。下服務區把車停好，進入餐廳找到位子坐下的瞬間，僅僅一絲逼人的窒息感襲捲全身，我癱軟在桌子前眼神上吊，想起：「忘記吃藥了，該死！」，接著我被抬上救護車送往林口長庚醫院，在這間觀察室裡待了應該有一個小時吧，沒有人理會我頻頻開關燈試圖引起注意想解釋危險行為動機的渴望，只好把注意力放回不知道何時脫下的手錶，看著時針與分針緊緊地抿著嘴唇，大腦的迴路回到宇宙間飄蕩。

當天離開觀察室之前，我像個心智只有幼稚園的孩子一樣，被哄著吃了那一顆藥，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為實驗品，被載回了爸媽家。

睡了一覺醒來，我感受到人類這種生物，想活著的念頭是如何頑固。肚子的飢餓感帶著我走向廚房冰箱，一瓶鋁箔包就能讓我恢復意識，思考今日是何日，當我正思索藥袋上沒看過的藥名時，我聽見了我媽媽的聲音：「你怎麼醒來了？」

這不是什麼純粹親切的問候，是個藏著會令人感到驚嚇、錯愕，然後懼怕的答案，的問句。

在經歷這件事之後，別跟那一顆藥過不去，變成我每晚睡前的哀聲嘆氣（「我要睡了」）到煉就屏蔽掉所有情緒，制式化地、有順序地：一、把隔天要起床的鬧鐘設定好；二、把自己的身體安放在床上；三、將棉被穩穩地蓋在身子上（我是會踢被子的人，笑）；最後把那一顆藥吞進肚子裡。如此，就完成今天的活著了。

否則，我會持續保持清醒，直到再次失去意識，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和亂七八糟，那一顆能讓一般人睡上五天的藥，最終還是成為了對抗躁鬱症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