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A
2025/07/16·

踩地雷

家裡第一次買電腦,那天傍晚老爸下班,帶著我去品牌電腦門市 (印象中是Acer),帶了一部四萬多的電腦回來。


那是31年前的樣子。


我愛死電腦了,裡面好多東西能玩。跟高中在學校玩的用Basic寫出讓電腦唱歌不一樣,好多視窗,好多資料夾,好多.exe,這些檔案能做什麼,刪掉會怎麼樣。所以,當天電腦就當機。


電腦小哥來我們家,面無表情地把電腦搬回去。幾天後,好多視窗的電腦又回來了。像是一盤發熱發臭的水浸綠豆,被小哥抱回去後,又完好如初被端回來,生氣勃勃地回春準備發芽。


「這些資料夾不要變動。」小哥面無表情地回去了。


.exe不會自己打開發芽,每盤視窗也只是靜靜地展開在螢幕上,但卻幫我打開了一扇扇不同世界的大門。


我迷上了踩地雷。


每個周日上午,終於有娛樂時間,在吃午飯前兩三個小時,我就開始按那個踩地雷。9秒、4秒、13秒,直到有一天,我按到了一秒找到所有地雷的紀錄。那感動啊......!


然後,中階、高階踩地雷。看著紀錄,看著在身後面無表情、完全無法共情那扇灰底藍紅綠數字的視窗中的樂趣的家人。我滿心歡喜地感受著家人們的支持和無聲的愛。


人生好多能踩的雷坑。


以為國中剛就任的理化老師會跟你確認眼神,一見終生。


以為小學校園中那個急著說要找相片上的那個女人的阿伯,

將手伸入藍色百褶裙時,

可以確認那個原先也急著想幫他尋找女人、現在卻滿臉淚痕的小三學生並不是他要找的人。


以為學了英文可以讓衣食無憂、接軌國際,而放棄最最喜歡的生物、

轉過身,

才發現弄丟了那個可能成為靈魂伴侶的小學班長,說她考上台大生物系。

──可姐,台大說它沒有生物系啊!


接著是第一次失戀,第五次分手;

第一次知道,再怎麼肥醜都能夠被有五歲小孩的人渣成小三。

第一次知道,壓力能讓女人卵巢罷工,而不是被渣成帶娃單親;

雌激素還會讓你鍥而不捨地繼續找伴侶。


第一次發現,原生家庭可以掐死你的呼吸;

第一次發現,職場的隱忍無法變現;

第一次發現,貧窮可以磋磨諷刺光亮你的隱忍。


不用擔心,縱使年近半百、縱使孑然一身,還是有能力開啟第三段還是第二段的踩雷人生;

可以了解齒搖髮疏原來是真實的人體狀態;

可以了解近鄉情怯原來是真實的矛盾恐慌。


原來底層勞工可以眉頭深鎖,可以滿口穢語,可以滿懷感恩;

原來身體疼痛殘缺,還可以像掃地機器人一樣,兩點一線起床工作,下班放假放縱自己的人生。


真正了解: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終於懂得:「有道能悟不能渡」的孤單。


我一直在尋找,那次一秒成功不踩雷的紀錄的感動。


最近迷上了所謂的本大利小利不小,踩到了本小利大還好損不大的窘境,嗎?


踩地雷,真刺激。

還好傷痕累累、但生命跡象還沒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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