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這雙穿了八、九年的白鞋換掉了。
原本白色的鞋面，早已被踩踏成舊黃與無法擦去的灰痕，鞋身也出現了裂縫。起初還捨不得，總覺得或許還能再穿一陣子，但它實在已經太舊、太髒，終究還是買了雙新的，準備接替它繼續陪我走路。
這雙鞋，是研究所時買的。
那時候在汀州路上一間一間鞋店尋找，心裡明確地想找一雙白鞋、厚底，原本屬意流行的 Air Force，卻覺得太重、太大。後來看見這雙愛迪達的白鞋，簡簡單單的，剛好符合我喜歡的樣子，也不容易和別人撞鞋，於是便買了下來。
要說為什麼一雙鞋能穿那麼久，大概是因為它陪我走了太多路。
第一次出國去澳洲時，我就發現它意外地好走，厚底卻不笨重，踩起來很穩，走再久也不覺得累。從那之後，每一次出國，我幾乎都會帶著它。它陪我走過陰雨的倫敦、覆雪的少女峰，也陪我在初春的日本賞櫻、穿梭在溼黏悶熱的清邁市集，以及其他，也許此後不會再重訪的地方。那些地方，如今想起來，未必都是多麼盛大的時刻，可是因為有它在，好像每一段路都變得具體。所以真正捨不得的，好像也不是這雙鞋本身，而是它正巧作為記憶的容器，承載了我二十歲到三十歲的那些日子。那些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當時的心情，因著它而有了依憑，保留在那黃黑的紋路裡。
現在新鞋放在門邊，乾淨、完整，像一段剛開始的日子，還不知道會陪我走到哪裡。
那雙舊鞋則收著舊日的痕跡，安靜地與我告別。謝謝它，陪我走過那麼多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