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家
後來,我們又搬了一次。 這一次,終於有地方,
可以把副產物進到雞飼料裡,
雞墊料再回到植物。 圓,第一次完整地接起來。 但我沒有特別興奮。
沒有慶祝,也沒有成就感。 比較接近的感覺,是如釋重負。
像是你終於不用再搬一張桌子,
不用再把同一套工具收進紙箱,
不用再跟自己說:
「再忍一下,下一個地方就會好。」 不是成功,
只是暫時不用搬家了。
那種「不用」很安靜。
安靜到我開始聽得見場域的聲音。 副產物在發酵桶裡的咕嚕聲。
母雞生下雞蛋後的炫耀聲。
公雞挺起胸膛拍動翅膀的主權聲。
雛雞啾啾的成長聲。 高麗菜穿上一件件新衣的悉索聲。
萵苣帶著大陸口音的聊天聲。
草莓呼著香氣的呢噥聲。
胡蘿蔔和番薯在地底搶地盤的推擠聲。 這時我才明白,
我一直想要的不是「一塊地」。
我想要的是一個地方,
允許事情不要那麼快結束。
也不那麼快開始。 我很喜歡看一壺茶慢慢開花。
透明玻璃壺裡,
熱水灌進去,
整朵菊花像是被喚醒,
先緊,
再鬆,
再一層一層打開。 你不需要催它。
你催也沒用。
你只能坐著,
看它自己完成。 我也喜歡那種突然「眼睛一亮」的味道。
菊苣的魂。
蜂蜜的尾巴。
不是甜到膩,
是甜得很乾淨。
你嚐到的時候會突然想笑。
不是因為好喝,
而是因為——
這個地方有有生命的回聲。 今年,我在新「家」栽下六棵藍花楹。
它們要五年才開花。
五年很長。
但我不急。 因為有『家』,
我可以慢慢等著它——
落英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