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辦公室的空氣突然凝結，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國計民生的大事，而是隔壁廳室的記者會「人數告急」。長官一聲令下，正在與報表奮戰的我們，瞬間成了被徵調的「人肉零件」。我們熟練地放下手頭那疊真的會影響民眾福祉的卷宗，魚貫走向會場，執行這項今日最神聖的任務：充人頭。
這是一場考驗心理素質的特種作戰。進場前，秘書低聲叮囑：「把公務背心脫掉，識別證塞進口袋。」轉瞬間，我們這群月薪幾萬的國家機器，集體完成了從「卑微承辦人」到「熱心地方人士」的身分轉換。
走進會場，第一課是「滾動式移位」。如果那些大名鼎鼎的名代、貴賓遲遲未現身，我們就被分配到第一排，正襟危坐地扮演起「地方賢達」，臉上要掛著那種似懂非懂、卻深感欣慰的慈祥微笑。然而，當門口一陣騷動，真正的貴賓踏著星光進場時，我們這群「偽貴賓」必須展現如水一般的流動性，在長官一個眼神暗示下，迅速且無聲地自動後退、撤離、縮小，直到消失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裡。
最諷刺的莫過於台上長官激昂致詞：「感謝今日地方各界賢達踴躍參與……」。我環顧四周，左邊是剛才在討論公文格式的隔壁桌老王，右邊是正為了預算被刪而愁眉不展的小李。我們這群「賢達」在台下賣力拍手，掌聲在空曠的會場裡迴盪，聽起來卻像極了在替自己那疊還沒辦完的公文哀悼。
這就是公務體系最精湛的表演藝術：我們導戲、我們看戲，我們還親自下場演戲，甚至會後還要幫這群「熱情群眾」寫感謝狀。記者會圓滿成功，長官在照片裡笑得燦爛，身後的「民眾」看起來人山人海，只有我們知道，那層脫掉的背心底下，藏著一顆多麼想趕快回座位補公文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