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裡的靈魂輓歌：如是我聞 馬勒第二交響曲』

立冬後一日，午後的陽光雖已收斂了夏日的躁烈
但天空仍是一片澄澈的湛藍
空氣中流淌著一種清涼而颯爽的氣息
令人心底感到無比的舒暢與妥貼。

晚餐過後，我習慣性地跨上那輛老舊的腳踏車
沿著舊玉里國小靜謐的外圍緩緩騎行。
這片曾經充滿童稚喧嘩的校園
此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只有月光將樹影與建築的輪廓拉得極長。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有一兩部機車輕輕駛過
旋即又沉入了無邊的寂靜
就是在這樣極致靜謐的氛圍中
手機裡緩緩流洩出偉大的音樂家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的《第二號交響曲：復活》（Symphony No. 2: Resurrection）。

很久沒聽馬勒了
雖然他曾是我大學時最喜歡的音樂家之一 
後來為什麼沒有再聽，那便是另一段故事了

最近師兄 Alice Lee 分享這由雷納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指揮、於 1973 年在英國伊利大教堂（Ely Cathedral）演出的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的現場錄音版本。
<a href="https://music.youtube.com/watch?v=Oi6ZjkXFlcU&amp;si=rVlGGGKlq7DDjcvZ">https://music.youtube.com/watch?v=Oi6ZjkXFlcU&amp;si=rVlGGGKlq7DDjcvZ</a> 

真的很意外啊！ 
明明有很多曲子可以分享的呀~
可偏偏分享的卻是 馬勒呀！ 

年輕的時候聽馬勒的音樂
總覺得不能當作輕描淡寫的背景音樂
而是要將音符中所透露的微言大意都聽懂才行
這其實會衍生出一些問題：
到底怎麼樣才算聽懂呢？
如果聽不懂，還能不能繼續聽下去呢？
年輕的我，總會這樣子問自己
或者該說，折磨自己 🤣

如今再聽馬勒，鬢髮星星矣
心境已然不同了....

這部交響曲的開端
那氣勢磅礴的銅管、如末日審判般的樂章
便將我們直接拋入了存在與虛無的掙扎之中
它以其巨大的規模、極端的情緒對比和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篇幅，展開了一場關於死亡、哀悼、懷疑，最終走向救贖與「復活」的哲學旅程。

如果用文章來譬喻
這首交響曲的敍事風格無疑是倒敘的

第一樂章的莊嚴與戲劇性的音樂，彷彿是參加一場盛大的葬禮，那是對逝去的輓歌
接著，第二、第三樂章的「蘭德勒」（Ländler）舞曲與詼諧曲，卻又將視角拉回人間
先是優雅而後又諷刺的旋律
彷彿在追憶逝者生前美好的片段
又像是在嘲諷茫茫塵世間的庸碌與徒勞

在馬勒筆下，這些看似不協調的片段
卻詭譎而真實地並置於生命的畫布上
映照著我們內心深處的矛盾與紛擾

而此刻，月上樹梢
清明的月光如水銀般灑滿大地
我讓腳踏車自在滑行
讓自己完全浸潤在第四樂章〈Urlicht〉（原光）的柔和光芒中
女中音那充滿靈性的純淨音色
吟唱著德國民歌詩集《少年魔角》裡的詩篇
歌頌著對 神的信任與靈魂回歸原鄉的渴望
「啊！小小的紅玫瑰！人躺在極度的苦痛中！人躺在極度的苦痛中！我想回到天堂！我想回到天堂！」

在這片如夢似幻的樂聲中，我不禁想到：
一首交響曲的誕生，從樂譜上墨點的躍動
到音符在空間中的綻放
這不也是重重無盡的關聯性和變化性
不也正是『緣起』『空性』的示現

馬勒的天賦、人生經歷，樂器的製造
乃至演奏者的訓練、指揮的詮釋、音樂廳的空間
這一輪明月以及這份清涼颯爽的天氣
甚至能於此刻靜心聆聽、不能打擾的悠閒.....

如此眾多的因緣
最終能夠成就今晚此刻的音樂體驗

交響曲的本質也是空性
它並非恆常不變
每一次演奏都是一次新的因緣聚合
都是一次獨特的、剎那生滅的展現

當女中音的歌聲漸歇
我的心靈彷彿被這份充滿靈性的純淨之音洗滌

抬頭仰望明月，腳踏著土地
一時之間，心中滿懷了愛與感恩

感恩萬事萬物因緣的聚合
感恩音樂的滋養
感恩生命中所有不期而遇的美好與不美好
在今夜這首偉大的輓歌中
美好與不美好，如今我都接受了！

祈願三界十方有情眾生
都能獲得最溫柔的理解與救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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