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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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上下著雨,夜教取消。

  值星難得和新生同房。同房的幸運兒驚怕之餘又有一絲期待。「如果能這樣和學長打好關係就好了!」、「脫下墨鏡和迷彩裝的學長也沒什麼了不起嘛」,竊竊私語在耳邊遊走,沒有一句是對著阿生講的。

  阿生還沒有融入任何圈子。仍是一隻腳的鞋子,哪裡也去不了。               

  小木屋的燈壞了,插座也毫無反應,水龍頭轉出來的是淡褐色的泥水。值星率先宣佈不洗澡,幾個有潔癖的人跟著附和。這下就算阿生再想沖個涼,也不好意思說了。

  「怎麼下雨還這麼熱?」阿生試著跟同學搭話。

  「八個臭男人擠一間破屋當然熱。」看不到名牌的同學回話。

  「可我覺得很涼耶,地板冰冰的。」綽號甘蔗的同學踢掉鞋襪,一腳踩下去,滑溜溜地向後跌到阿生身上。「有蛇!」甘蔗鬼吼著。

  值星拿出手電筒一照。

  是青蛙啦。

  為了安全起見,值星把所有人趕到上舖的木隔板去。

  「夜教取消很無聊吧?」值星把手電筒拿得很低,以至於只能看見他還穿著迷彩裝,可臉部完全深陷黑暗裡。「那我們輪流來講鬼故事吧!」大家可以聽得出來值星的聲音是愉快的。「最不可怕的睡下面的蛇窩喔!」       

  阿生是聽到鬼故事就會把耳朵摀起來的人,假裝自己聽不到,但又忍不住想盯著瞧,想鑽進發話人的瞳孔,揮著鐵鍬砸穿鼻腔,俯身從快速彈動的齒舌間,挖出一些什麼。

  「半夜,有一個騎機車的人摔車,水餃店老闆走出來發現……」

  「便當蓋啦,換人。」

  「那我要說發生在我小學的故事,學校的孔子銅像到了半夜十二點就會──」

  「就會活起來?大家的學校都一樣齁?」

  「不是。是拿書簡的左手會換成右手。」

  「跟蔣公騎馬像一樣啊。」

  「換人!接下來我想聽親身經歷的,大家有沒有意見?阿生,你少在那邊愛聽又要裝!」值星一發話,阿生的手就被甘蔗從耳邊扳了下來,小隊員合力用童軍繩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欸,我想睡了。」直接抗議無效,反抗需要迂迴。

  「好啊,你一個人去下面睡。」

  「好暗,我會怕。」

  「干我屁事。你會怕是我的錯嗎?」

  「我怕會有蛇耶。」

  「會怕你就快點講個親身經歷的鬼故事啊!」

  「可是……又沒有辦法證明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六人撐著眼皮呆了一下,恍然回神瞪著阿生。

  「你遇過?」甘蔗嘴上關心,屁股卻往旁邊挪了一點。

  「我沒遇過。只是有些以前看來是鬼的東西,現在看來不是。有些以前看來不是鬼的,現在又感覺有點陰森。」

  「手機留一支就好,阿生沒手,甘蔗你幫他拿。」值星迅速開關手電筒,製造一道閃光射向阿生,示意他繼續說。

  手機的藍光從下巴照上來,阿生有點猶豫。

  「你說你的,大家再一起鑑定。」

  繩子拉得更緊了,這還是開學以來頭一次,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在同學心目中留下印象,告別邊緣人的大好機會,阿生決定好好捉住。

  「我、我念過兩所小學,都在同個地區,只是一所新、一所舊。」

  兩所學校卻都有同樣的日本兵傳說。

  新小學建校不到十年,校舍都很新,照理說沒發生過什麼事,應該都不會產生什麼傳言。小學的樓層配置是低年級低樓層,年級越高就需要爬愈多樓梯,同時也越接近樓頂的空中花園。我小一就讀的正是新小學。教室外數三座洗手台過去的轉角,是通往地下室的逃生門。沒有人知道進去會通往哪裡。打掃時間總是有人起鬨去推門,勇敢一點的就去拉扯地上的大蓋子。

  我看見了!裡頭冒出白色蒸騰的氣體,像乾冰,卻有人體的溫度。有人說那是日本兵的靈魂,想要從震伏住他們的八卦陣逃脫。隔壁班掃廁所的只吸進白煙就尿了,連門都沒碰到。老一輩的人說,新小學這塊地古早是日本兵的墓仔埔,國民政府徵收時,骨頭全被掏撿出來,關放到隔壁公園的靈骨塔去,地下室沒什麼問題,大概吧。

  值星:「大概?」

  阿生:「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查證嘛。」

  值星:「歷史課沒上過,你小學總上過自然課吧?」

  阿生:「開始上自然的時候,我已經轉學了。」

  那個時候家裡像打仗一樣,我被送到阿祖家,順便轉學到同鎮的百年名校,也就是大校舊小學。剛好樂隊班缺一個肯練又搬得動琴的手風琴手,我因為肩膀厚實被相中,就當去見見世面。舊小學什麼鬼都有,換手的孔子銅像啊、會抬脖子的長頸鹿溜滑梯啊,甚至連廁所花子都有。

  舊小學對我來說太多怪事,而這裡的學生早就見怪不怪,無聊中,竟還養成主動探險的習慣。

  自然科儲藏室就是我們的外掃區,裡頭的福馬林會從罐子裡爬出來,吞吃黑寡婦;儲藏室角落還有座浴缸大、佈滿綠苔的髒魚缸,詭異的是,福馬林怪總是避著猩紅色的那幾隻魚。管理儲藏室的老師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原來右邊皮鞋裡裝的不是肉與骨,而是鋁管和橡膠。學姊都說,老師少了的那只腳掌,正是被那些食人魚咬去的。原先也沒人相信,直到一次怪腳老師巡完粉紅樓地下室上來,腳踝露出一截染血的繃帶,事情才傳了出去。

  「誰再亂說話我就叫警察割他的舌頭!」

  怪腳把我們鎖在自然科儲藏室,自己一跛一跛地走到對面的粉紅樓,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黑影中,等打掃結束的鐘聲響起,黑影才又把怪腳吐出,讓他提著鑰匙前來放我們出去。

  開門時,他總是用食指掰開乾癟的紫色薄唇,劃過牙齒,看似叮囑我們刷牙,其實是威脅要打壹壹零割舌頭。

  「騙小孩的,警察拿的是槍,怎麼割?」

  「槍上面的刺刀可以割吧!」

  「白痴,那是日本兵的長槍,不是手槍。」

  十月校慶的時候,怪腳在司令台上一個踩空,摔了下來,隨即請了病假。

  大家樂壞了。那天打掃完,大夥走在一樓的走廊上,揮舞著掃具打鬧。突然有人不玩了,好奇心壓制了玩心。

  「嘿,你們有誰知道,粉紅樓地下室是做什麼的嗎?」孩子王胖狐拿掃把撐著雙下巴問大家。

  「沒門沒電燈耶。」

  「什麼都做不了吧。」拍拍附和我。

  「老師跟我說是防空洞耶。」廖北眨眨眼。

  「掃具間吧。」衛生股長說。

  「是放譜架的啦。」短笛仙叉腰反駁。 

  胖狐挺著小圓肚,推開衛生和笛仙,撇了撇兩人,再對大家發話:「都答錯嘍!如果只是普通的閒置空間,怪腳不會那麼神秘。」

  撿起花圃裡的石子,胖狐甩手丟進地下室:一、二、三、不知道了多久,一點聲響都沒有。

  敲擊金屬的「哐!」,或者撞擊木頭的「咚」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就好像石頭被黑洞吞噬了一樣。因此,胖狐向外掃區的七人宣布,他要在星期三放學後,下、去、探、險。

  星期三是全台公立小學只上半天課的日子,只有樂團的人會留下來練習。練習下午三點半才會開始,所以大部分同學都會先被父母接回家吃中餐。

  但今天不一樣。

  胖狐下令,要大家留下來吃飯(準備),提前練習(探險)。禮拜三終於不用再吃合作社的蘋果麵包了。可以幫大家清菜尾。胖狐的便當最讓人期待,因為他不太會啃雞腿。目送大家去校門口拿便當真是美好的等待。

  白底紅條紋,阿生大老遠就認出胖狐的便當袋。拎著便當回來,點完名,胖狐要大家都在樓梯口坐好,見證他的冒險事蹟。他拿出訂羊奶送的發光彈力球,往地上一拍又一拍,像籃球運球般順利。胖狐一階一階走下樓梯,右手拍球,左手舉起比了個耶,頭也不回下降到黑暗裡。燈光很快隨著腳步聲隱沒消失。

  滴答、滴答、嗶──

  啞啞計時滿一分時,笛仙搶過啞啞的錶,收進口袋裡,不讓任何人看。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腸胃焦躁起來,屁蟲開始亂放屁,衛生受不了,對著地下室大喊胖狐的名字。

  毫無回應。只能依稀聽到一點回聲。

  在那個全校只剩下八名學生的空蕩校園,沒有老師、沒有工友、也沒有手機,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笛仙想下去找他,卻不敢一個人。啞啞自告奮勇,衛生又不讓任何人下去。拍拍發揮模範生的精神,站出來清嗓子,準備講公道話,卻被衛生搶先一步:

  「不能再有任何人被吞沒了。」

  「那胖狐怎麼辦?」拍拍就要跟衛生吵起來。

  「用繩子綁住我,你們可以拉我上來。笛仙,繩子!」

  笛仙拿出平常在玩的橡皮筋繩,纏在拍拍腰上試著拉。

  「怎麼辦?根本不夠長。」

  「總得有人下去找胖狐啊。」

  「一個人下去很危險。」

  「所以,我們得一、起、下去。」

  什麼!?一個人死不夠,還要拖七個人一起陪葬的道理?

  「可是要是沒人拉我們出來怎麼辦?」

  「我們手拉手,一個一個下去,出事的話,站外面的人可以拉底下的人。」

  笛仙將橡皮筋繩纏在每個人的手腕上。像要進入米諾陶的迷宮一樣,笛仙拉著繩子,帶頭踏進黑暗中。

  「這根本人肉繩索。」

  「誰啦,不要踩我腳。」

  黑暗的盡頭裡,有動物的氣息,有什麼在蠕動,像在躲避又像在進食。

  「這樣根本沒辦法摀鼻子。」

  「憋氣!想像你在游泳。」

  「沒有人在黑暗中游泳好嗎?」

  「明明就有!我爸說他看著星星游過台灣海峽耶!」

  「死老鼠的味道。」

  「可是我覺得很香耶,是雞腿嗎?」

  「阿生閉嘴。」

  「啊!」隊伍瞬間被狠狠扯了一下。一道光源出現。

  「拍拍踩到胖狐的球了啦!」

  「白痴喔!走路不看路。」

  「本來就看不見啊,智障。」

  「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笛仙撿起彈力球用力拍向樓梯深處,發現癱坐在地上的胖狐,在胖狐對面,入侵眼角膜的是一具髒巴巴的人體,縮著全身好像要嵌進牆裡,跟水泥溶為依體,斗大的黑眼睛瞪著我們,蚯蚓般的食指從沾滿泥土的衣服裡鑽出、抵在鼻子和嘴上。

  「日本兵、日本兵」不知道是誰開始尖叫,隊伍被按了自動複誦的按鈕,日本兵、日本兵的驚呼著拉扯著橡皮筋和同學的頭髮爬出粉紅樓的地下室。

  最後上來的是拍拍跟笛仙,只有她們兩位小姐還記得把胖狐拖上來。

  「好了,到這裡為止,要不要數數,是不是八個人都還在?」

  「幹,阿生閉嘴。」

  後來,抓耙仔廖北宰把日本兵的事情告訴老師。老師在班會課告訴大家,本校雖然是日本時代就存在的建築,但粉紅樓卻是戰後才有的,特別選用紅色的磁磚,就是為了和過去的綠色校舍做出區隔,不是什麼血染成的密室,戰後才有的東西自然不會有什麼日本兵的幽靈。

  「躲在粉紅樓地下室的是流浪漢,不用功讀書就會變成那樣,知道嗎?」

  衛生舉手:「老師,請問流浪漢是什麼?」

  「流浪漢就是沒有家又不工作的人。」

  拍拍嘀咕道:「沒有家,那阿生不就是嗎?」

  胖狐:「孤兒長大會變流浪漢喔,阿生你小心點。」

  「我不是孤兒。」

  「你爸媽都不要你了,你就是孤兒。」

  「我住阿祖家。」

  「阿祖死了,你就是孤兒。」

  笛仙決定轉移話題:

  「是流浪漢喔?那我們下次也去會會他。」

  「你覺得哪個比較可怕?我覺得還是日本兵耶。」

  「可是老師好像比較怕流浪漢耶,你看聯絡簿都是她的手汗。」

  下課的時候,笛仙跟我說:「老師說的對耶,那個日本兵跟我說台語,他一定是流浪漢。」

  「可是我阿祖說,日本兵也會說台語捏。他跟你說了什麼?」

  笛仙兩手一攤:「聽不懂啊,我家又不說台語。」

  被老師寫聯絡簿那天,粉紅樓的地下室被加裝了一道鐵門,整面板狀,連鐵柵都沒有,不留一絲縫隙,密密實實封住日本兵的住所。

  謎底還沒解開,同志仍須努力,還有十次機會等著我們。我真的太想知道那東西到底是誰,是日本兵,還是流浪漢?假裝要上廁所離開教室,跟在老師屁股後面,偷聽老師跟主任的對話。

  「為了學生的安全,想確認那位流浪漢是不是已經?」

  「什麼流浪漢?躲著討得到飯?阿兵哥啦。」

  老師倒抽一口氣,摀嘴降低音量:「怎麼會跑來學校呢?」

  「可多了,逃兵嘛。」主任舉起一隻手臂,打死綠桌墊上的蚊子。

  瞬間黑暗吞噬整座木屋。

  照著阿生的手機沒電了。值星打開手電筒,光刺進阿生的眼瞳,上下左右在阿生臉部梭巡。待阿生垂下頭,值星才將手電筒的手柄抵回胸前。緩緩抬頭,阿生看見值星的頭顱整片陷進黑暗,只有喉結凸了出來,爆著青筋瞪視著他。

  「大家覺得這是鬼故事嗎?」拉直背帶,值星再問一次:「覺得是的舉手。」

  沒人舉手。阿生本來想舉半手,但被綁住了,舉不起來。

  「我很抱歉,既然大家都認為不是鬼故事,你又浪費了大家的時間,那就請你繼續綁著吧。」

  「學長,可是新小學的部份,有人體溫度的白煙無法確定不是啊!」

  「那是地底溫泉吧。」

  阿生旁邊傳來一陣鼾聲。

  「看來有幾個人睡著了。那就少數服從多數,麻煩阿生下去守衛囉。」

  阿生一個人雙手被童軍繩捆著睡在隔板下的舖位,上面有幾個人好心丟了一包乖乖下來給他當宵夜,但他沒有胃口。手腕上的觸感一再迫使他回憶起跟新同學下地下室探險的事。「其實我是個膽小鬼。」阿生根本說不出口,為了融入新環境,所有害怕的事都只能跟著照做,偶爾說幾句壯膽,只能換來一句「閉嘴」。或許他這個人,在團體裡的地位,永遠就是那個供人嫌、供人嗆的。說不定這樣也很好,至少不會被當空氣。

  牆邊的木板條裂開一角,突出的尖刺蠱惑著阿生。

  隔天一早,系學會幹部間耳語著值星房掉了一名小隊員,為了安撫同房的新生,總召下令小隊輔們口徑一致,就說是他不舒服先下山了。聯絡家長之前,他們找了營區的管理人在山區裡搜索。

  血很快乾涸,可是被繩縛過的瘀痕卻還殘留著。阿生跌坐在芒草堆裡,走了一整夜,離開了營區,卻下不了山。低頭望著手掌、指縫裡嵌進的木屑,是昨晚劃開童軍繩的勳章。

  自從有了地下室探險的經驗,阿生討厭下坡的感覺,但此刻阿生只想快點下山。從小學考到大學,耳邊好像有個聲音告訴他「下去的都是敗類」。就像摔下司令台的怪腳再也沒回過學校了,下過地下室的都被貼上壞孩子標籤,升上五年級分班後,胖狐和笛仙都懂得成熟的假裝不認識彼此,更別提地下室和自然科實驗室。當大家都忘了過去往上爬時,懷念著回憶而停滯不前的人就脫隊了。

  「原來這就是逃兵的滋味。」阿生想著:「找日本兵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逃兵是什麼,我以為是『桃兵』,桃園死去的兵。」

  桃園有打過仗嗎?沒有。那一定就是另一個三結義的桃園了!沒想到學校除了孔子銅像外,還住了劉備等人的魂魄。我偷偷跟喜歡關羽的屁蟲說,他知道後跑去合作社買蘋果麵包,摘了一些鬼針草的花撒在麵包上,用粉紅塑膠盤托著,放在地下室的門邊,說是要供奉他的偶像。

  閉眼合掌不過十秒,屁蟲就說可以開吃了,但女生跟胖狐嫌棄屁蟲的麵包,早在他闔眼拜拜時就跑了。

  「放著吧,鴿子應該會來吃。」衛生一定是潔癖發作,不想吃還找藉口。

  「日本兵說不定很餓。」

  「阿生閉嘴啦。」

  「靠,沒胃口了啦。先放著,明天再回來收。」

  粉紅樓,在圍成四方形的綠色校舍中顯得特別突出,雖說是樓,實際卻只是攀附綠色校舍的旋轉樓梯,只有頂樓是合奏教室,其餘都是中空的樓梯間。粉紅樓像菟絲子般攀附著綠色建築,花在最上層綻放,根部蓄積了能量,地下室被鐵門鎖上,不再開啟。

  通往地下室的門把上,不知何時被掛上一個便當袋,裡頭是空了的便當盒。

  白底紅條紋,正是胖狐遺落的那個。

  找不到阿生,阿生留下的緊急聯絡電話也是空號,幹部們決議只好先通知學校教官了。

  那天夜裡,天氣晴朗,又一批大學新生來到陽明山營區。當天的夜教順利進行。當學姊翻過長髮批在臉上,穿著白衣從樹幹後竄出時,一名該系的開心果嚇得坐倒在地上。

  「太逼真了吧!這個吊死鬼!」

  隊員不顧夜教的禁忌,跟著抬頭看了樹上的東西。乾枯的櫻花樹上,一條染著血漬的童軍繩,孤單的在涼風中搖曳。

  白衣女鬼跟在草叢裡的幹部耳語:「我不記得腳本上有這段。」

  「上一批夜教的人沒帶走的吧,等下妳去拿下來。」

  打頭陣的新生離去後,白衣女鬼踮著腳尖,扯下童軍繩。女鬼發出一聲尖叫,吃痛地張開手掌,繩上紥滿的木屑針尖般地刺進掌心,女鬼白皙的手掌滲出一滴血來。

  「我受傷了。」女鬼把手掌遞給草叢裡的幹部瞧。

  「沾到墨水喔?安靜,下一隊來啦!」幹部指著童軍繩。「剛好用這個演吊死鬼。」

  「我真的受傷了。」

  「噓!鬼不能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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