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奔跑的夏天將永不磨滅:瀬尾まいこ(瀨尾麻衣子)ー《あと少し、もう少し》(《晴空下與你一起狂奔》)閱讀心得

2023/02/28閱讀時間約 16 分鐘
最近剛讀完日本作家瀨尾麻衣子(瀬尾まいこ)的小說《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是我讀完的第二本日文小說,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品之一,所以決定來分享一下感想。
本篇感想除了包含我對這本書最直觀的感受,文章後半部也會以一位日語學習者的角度提到我為何會推薦學日文的人來看這本小說。如果不閱讀日文原版的《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本書在台灣也有由天培出版社出版的中譯版本《晴空下與你一起狂奔》,我是讀完日文版後才從圖書館借了中譯版回家看,用自己的母語閱讀一樣的故事雖然產生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但故事帶來的感動是一樣的,中文版真的也很好看,因此我會將中日兩種版本的連結附在下方的參考資料中,歡迎有興趣的人去看看。

故事簡介

《あと少し、もう少し》(中文譯名:《晴空下與你一起狂奔》)講述驛傳分區大賽在即,市野國中田徑隊的名顧問滿田卻被調到別的學校,而承接顧問一職的是一位沒有任何運動社團經驗的美術老師ー上原。為了參加驛傳分區大賽,田徑隊的隊長桝井想方設法召集能跑長跑的成員。經歷一番波折後,內向又欠缺自信的設楽、不良少年大田、對他人的要求照單全收的ジロー(二郎)、自尊心強又高傲的渡部、單純的後輩俊介,加上爽朗又善於照顧他人的隊長桝井,這六人結成一隻全新的隊伍。他們以晉級縣大賽為目標,將手中的接力帶傳遞下去,抱持著「還差一點,再多跑一點」的信念,在晴空下與夥伴一起狂奔。

心得感想

(以下心得有雷,請注意)
閱讀完《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本小說後,我感受到了夏天運動場上會有的炙熱溫度,刺眼的陽光令人睜不開眼睛,腳下的土地燙到不行,拂過臉頰的風稍微中和了炎熱,一邊奔跑一邊調節氣息,汗都快流進眼睛裡卻無暇擦拭,握緊手中的接力帶向前方持續奔跑的同時,腦中所想的只有「要傳遞下去」。
若是小學或國中時跑過大隊接力,我想應該多少會對上述這種氛圍有所共鳴吧。但在談到這本作品的情節之前,我想需要先說明一下,日本所謂的「驛傳」究竟是什麼?

日本的驛傳競賽

驛傳在日文中寫作「駅伝」(えきでん),是一種多人組成的長距離接力賽跑。驛傳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傳入日本的「驛傳制」,在當時騎馬的傳令兵是中央與地方政府間緊急遞送文書的重要渠道。儘管「驛傳制」之後因為各種原因而演變甚至被取代,驛傳的精神和架構仍舊流傳到近代,而在1917年由讀賣新聞社主辦的「東海道驛傳徒步競走」中,驛傳首次變成了帶有運動競技目的的長距離接力比賽,「驛傳競走」也漸漸成為日本不可或缺的運動項目之一。
提到日本的「驛傳」,雖然有「箱根驛傳」、「出雲驛傳」、「全日本學生驛傳」這三大學生驛傳競賽,其中最有名的還是以東京–箱根為競賽路線的「箱根驛傳」。在日本新年期間舉行的「箱根驛傳」堪稱是許多日本家庭過年時必看的節目之一,每年大概都有30%的收視率,由此就可以知道「箱根驛傳」究竟有多受歡迎了。
而究竟為何日本人會如此喜歡驛傳這個運動項目呢?有篇日文新聞網站上的文章提及,從現實面來說,驛傳經驗其實對工作申請、入學申請等有不小的加分作用;從精神和文化面來看,日本人則是喜歡團體競技甚於個人競技,團體競技可以展現出互助的精神,驛傳這類的跑步項目雖然是一種個人競技,但必須組成一個團隊並將接力帶傳遞下去,這又成為了一種團體競技,恰恰很符合日本「重視群體」的民族性和文化。再加上如果是學生競技的話,大部分人在學生時期總是比較熱血又願意不顧一切,像是為了進甲子園,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在有限的青春中最大限度地拚搏,甚至最後超越自己的極限,所有的汗水淚水、歡笑與失落、遺憾與圓滿、友情和羈絆等等,儘管這些東西可能沒什麼新意,但能感動人就是真理啊 XD 而從看比賽的觀眾的角度來看,也會有一種陪伴著選手從開始直到終點的感覺,內心應該也不由自主地興奮感動了起來。
在《あと少し、もう少し》的故事中,因為是以國中的驛傳為主題,每個學生跑的距離並沒有像大學生驛傳競賽那麼的長,像是「箱根驛傳」裡每個大學生選手平均要跑20-21公里,本書角色每人平均只須跑3公里,與「箱根驛傳」比起來雖然距離相對很短,對於尚在發育期的國中生而言,這段3公里的路程跑起來不算短,讓他們在每次的奔跑中產生了無數的情緒和心態變化,也使他們一點一點地成長蛻變。

細膩的人物描寫

《あと少し、もう少し》的故事由一開始的序篇及後續的六個章節組成,每個章節以驛傳競賽中的分區為名,也以不同的視角呈現各個角色的心理變化和他們加入驛傳隊伍的始末,每當故事視角轉換時,就彷彿看到故事的接力棒被傳遞到下一個人手上,聽每個角色娓娓道來與驛傳的點點滴滴。
從跑一區的設楽開始,讀者彷彿可以看見他瘦削又細長的身影,明明是隊伍中擁有較多驛傳經驗的老手,卻因害怕被霸凌而缺少面對他人的自信,也找不到發自內心想奔跑的理由。跑二區的大田則是同齡人都懼怕的不良少年,從小學開始就放棄學業,逃避問題已經習慣成自然,唯一認真對待過的事情就是跑步。三區的二郎和四區的渡部則是毫無驛傳經驗的外行人,二郎對他人有求必應、來者不拒,什麼事都能參一腳,渡部則是高傲又獨來獨往,堅持只做分內之事,也是全校都公認的怪人,這樣的兩人不僅合不來,還相看兩厭。跑五區的俊介則堪稱是隊長桝井的頭號迷弟,總是一心一意注視著學長奔跑時的身影,模仿學長的身姿。被學弟注視著的最後一棒桝井,對誰都笑容滿面,開朗到彷彿沒有任何煩惱,一切也都能處理得很好,可以說是最理想的隊長。
這個驛傳團隊是如此個性十足又充滿火花,這群人卻只是普通的國中生,有著各自的煩惱和掙扎,在作者細膩又貼近現實的描寫之下,讀者得以走入他們的內心世界,對他們的故事產生共鳴。我們因此知道設楽開始跑步是基於消極的理由和不甘願的心態;發現逃避各種問題的大田其實深藏著對跑步的熱愛;看見二郎來者不拒的背後,他其實期待著同學找他是對他抱有特別的期望;明瞭總是只做分內之事,和友情青春這類熱血字眼無緣的渡部,他其實一直在掩飾自己的真心;感嘆單純學弟俊介對桝井的感情居然產生了意外的變化;而我也對桝井感到心疼,看著他作為隊長及跑者背負著沉重的責任和壓力,為他起伏的狀態擔心,因此在最後看到桝井成功帶領大家晉級縣大賽時,我除了像個驛傳粉一樣鬆了一口氣外,也為他們一起奔跑的時光得以延續下去而感到高興。

意想不到的關係變化

作者除了將角色塑造得立體生動之外,不同角色間的關係、對話和獨白也為故事增添了多種色彩,讓人物的外在形象和心理變化更為完整,成為所有角色突破固有的自己、做出全新改變的契機。像是設楽抱持著「不要被欺負」這種消極的心態在跑驛傳,明明沒被大田找碴過卻一直很害怕大田,但他卻不知道大田其實將自己視為「想超越的競爭對手」;做事風格和個性都截然不同的二郎、渡部,這兩人若是沒有參加驛傳,可能永遠不會有交心的機會,也不會知道彼此其實是可以互相支持的;而至於俊介與桝井,儘管兩人的感情稱不上是對等的,俊介的崇拜和景仰變成了更複雜的心動和渴求,桝井則只是溫暖地鼓勵並守候學弟的成長,這兩人卻總帶著一部份對方的力量在前行。作者將人物兩兩組合,深刻描繪了彼此之間的衝突和羈絆,也讓國中生之間的關係和相處顯得更加真實。(說實在我其實很驚訝俊介對桝井會產生好感,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種同性元素對這個故事來說不一定是必要的,而且沒用好的話可能會有點危險。)
不過故事裡的人物關係變化也不僅僅只有上述的兩兩組合,桝井和其他五人的關係也很值得探究,像是其他人是怎麼看待找自己來跑驛傳的桝井,還有某一個渡部和俊介吃午餐時,一邊掩飾自己一邊相互試探,最後含糊地表露一小部分真心的情節,每個人都有一層保護色和一道內心的防線,這些卻在奔跑和想法碰撞的過程中逐漸消失,唯有汗水的濕黏、風的觸感、快炸開的肺和等在前方的身影長存於心中,「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還差一點,再多一點)的呼喊聲在耳邊停留,久久不散。而「還差一點」差的到底是什麼呢?我想可能是速度、努力或別的東西。「再多一點」也許是想要與這群人跑得更多、更遠也更久,亦或是想要更加誠實地面對自己和他人。但我想與書名相同的這句話蘊含了無數青春期的回憶、探索和想像投射,帶有不同的詮釋空間,更成為他們青春歲月的重要里程碑。

該如何定義這本作品

作者瀨尾小姐曾在另部作品的訪談中被問到「自己寫得是不是青春小說?」,儘管她的答案不是在說《あと少し、もう少し》,但我認為其實也適用於這個故事,甚至適用於大部分的青春成長小說。瀨尾小姐認為:「不論讀者是如何詮釋這部作品,自己想描繪的是『一位男性破殼而出,不斷朝向整個世界前進的模樣』」。在這部作品中,設楽從消極的心態轉變為「想與夥伴一起奔跑」的積極;大田放下自尊,透過驛傳重新站起來,學著面對所有問題;二郎更加了解自己的定位,也對回應他人要求以及跑步這件事有全新的看法;總是獨來獨往的渡部願意放下一直以來的掩飾,對其他人敞開心扉也面對自己的心;因為感情變質而感到痛苦的俊介認清了自己想要為誰而奔跑,也貫徹了自己的跑法;背負最多又活在他人期待中的桝井更在夥伴的支撐下,拿下晉級的門票。在不長的故事和短暫的練跑時光中,這六個國中生的確破開了困住自己的殼,開始向未知的遠方大步前行,我想這可以說是一種閃耀美麗的青春,卻不會是青春的全部,他們的青春也遠遠還沒結束。因此我認為《あと少し、もう少し》可以被分類為是青春小說,其中最重要的不是熱血和友情,而是「破殼而出」的勇氣以及「誠實面對」的態度。
故事看到最後,這篇心得也寫到一個段落,儘管這六個角色都有完整的刻劃,我還是暗自期待作者可以在其他作品裡延伸更多,讓角色們再度登場,特別是教練上原,這篇心得由於篇幅跟寫法原因而沒能提到上原(對上原老師真是不好意思啊),「沒有由上原的視角描寫整個驛傳」這點令我覺得十分可惜,如果有一個代表上原視角的7區,我相信整個故事會更加完整也更令人感動,還能提升至更高的境界。不過我想,他們破殼而出的堅定眼神、在晴空下狂奔的身影也已足夠深刻美麗了。

這本小說,原文好讀嗎?(以日語學習者而言)

除了上述的心得感想,我也想分享以日語學習者的角度對這本書的看法。當初我會買這本書其實是在台北的淳久堂書店閒逛時,隨手拿起來翻閱,看了幾頁後覺得不錯才買的(再加上瀨尾麻衣子這位作家這幾年也滿有名的,滿好奇她的作品是什麼樣子)。我個人自從2019年開始學日文以來,除了文法書和自學的課本教材之外,我考過N3後也開始看日文文章,例如我喜歡的體育選手的新聞、動漫資訊、聲優訪談等等,後來我開始試著讀日本科幻名家星新一的短篇小說,在考N1之前我也讀了住野夜(住野よる)的長篇小說《麥本三步喜歡什麼呢?》(《麦本三歩の好きなもの》),這也是我第一次完整地讀完一本日文長篇小說。
儘管我滿喜歡《麥本三步喜歡什麼呢?》這種在圖書館上班的少根筋女子的日常,但我當初在閱讀過程中有時會覺得吃力,覺得住野夜的用字遣詞有點不好懂,特別是擬聲擬態語的部分,有很多擬聲擬態語是用來描寫主角在吃東西、走路時的樣子,查過字典後我固然覺得這些擬聲擬態語讓描寫顯得更加生動活潑,也讓主角的形象更加立體,但在閱讀到這些句子的第一時間,我感受到的還是疑惑和挫折感。也許這些用詞對日本人來說不是問題,但我認為對於母語非日文、還在探索日文的學習者來說,住野夜的作品不會到不好入門,但真的閱讀起來其實是有點難度的(如果難度的滿級是5顆星,那可能有2-3顆吧。)

話題回到《あと少し、もう少し》,剛開始讀這本小說時,我才讀個不到十頁,心裡就不禁浮現出「読みやすい!」(「真好讀啊!」)這種感嘆,既沒有困難的文法句構,也沒有太過艱澀的字詞,即使遇到一些自己不懂、沒看過的動詞或是慣用語,只要查個字典就沒問題,有些字就算不查也不會影響讀者了解劇情和人物的心理。對我這個母語不是日文,才學日文三四年的人來說,這本作品會讓我想要一直看下去,不會因為太過艱澀難懂而產生打退堂鼓的心理。我覺得閱讀這本書時的那種順滑感堪比喝到很順的紅酒時的感覺 XD
我認為在學日文的過程中,要讓自己能開始讀很長的文章、甚至是閱讀日文原文小說,除了挑選難度適中的作品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自己會想一直讀下去的東西」。並不是說一定只能讀這些,有時候如果沒去挑戰更高難度的作品,可能也不會知道原來自己的閱讀理解能力其實比想像得還要好,但當自己還不習慣讀日文小說時,馬上就越級打怪去單挑大魔王的話大概就HP值和信心都全失了。
而《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本的特點除了前面提到的「沒有困難的文法句構」、「沒有太過艱澀的字詞」,裡頭還有很多「日常動作的描寫」、「人物之間的對話」和「角色的心理獨白」,作者的寫作手法和情節安排沒有什麼太過跳躍抽象的東西,用字遣詞也很平易近人,整體算滿好懂的。雖然也有用到一些擬聲擬態語(日文文章是不可能沒有擬聲擬態語的),但每個作者都有自己的寫作習慣,每本作品也會因為主題、故事和角色而出現一些獨特的用詞表現,這些用詞是會在作品中反覆出現的。舉例來說,在這本講驛傳的故事中很常會出現「襷(たすき)」 這個字,就算一開始不知道這個字的意思,看久了也會知道這是指跑者奔跑時掛在肩上的布條,也就是「要傳遞給下一個人的那條接力帶」。因此在閱讀這本以驛傳比賽為主題的小說時,除了可以學習驛傳相關單字,也可以看看作者是如何描寫人在跑步時的姿態、比賽進行時的盛況和熱烈氣氛、角色在不同時候的心理變化等等。
簡而言之,我認為如果想開始試著讀日文原文的長篇小說,這本《あと少し、もう少し》會是很好的選擇(我自己覺得大概只有1-2顆星的難度吧),有N3程度的話就可以來試試看,如果有N1和N2的話這本讀起來應該不會太令人挫折。雖說覺得困不困難這種事情是因人而異,每個人的日文程度、理解力和對文字的感受能力也不盡相同,用非母語的外語來閱讀當然不是件輕鬆的事,但我認為實際閱讀完畢後的那種成就感也不是蓋的。當我自己在閱讀日文的文字表現時,努力讓自己用日文去思考、接收、想像、構築,進而被作者感動啟發,那些心被觸動的片刻、那些因此產生的想要哭泣、奔跑、大笑的情緒,那種「能讀到這個故事真是太好了」的感嘆,這些東西不僅讓我擁有獨一無二的閱讀體驗,令我成就感滿滿,它們也將伴隨我在接下來的日語學習之路上繼續前進,正如同《あと少し、もう少し》也是一個向前邁進的故事。
這本不只是一本追求夢想的熱血青春作品,也不單單只是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描述得十分細膩溫柔的成長小說,更是「身為一個人,要如何認識並面對自己,努力向前的故事」。在學習之路和生活瑣事中遇到困難時,我會想著「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還差一點,再多一點),和書中的六人一樣繼續舉著接力帶,與其他認識、不認識的人一起奮力奔跑向前,願一切能延續至遙遠的彼方。
註:因為我是閱讀日文版,上述的角色名字我就以日文的漢字呈現,ジロー這個角色的名字翻譯則參考台版的譯名「二郎」。

參考資料:
紙本書購買連結
中文版本
日文版本
(以下附上台灣紀伊國屋書店網站的購買連結,除了紀伊國屋之外,也可以在淳久堂書店、TSUTAYA 蔦屋書店等日文書店購買。)
P.S. 這篇一樣寫得比我預期的還長,不過我最近有在思考是否該寫得比較精簡,畢竟大部分人都不太會想看這麼長的文章嘛 (尬笑),只不過我在心得裡會有一些自己堅持想要提到的東西,又希望能夠寫得架構比較完整,所以很容易寫得落落長。我想這部分就還需要再多思考和琢磨,如果有任何建議,還請不吝賜教。
如果喜歡三浦紫苑的《強風吹拂》,那請務必把《あと少し、もう少し》加入清單裡。同為以驛傳為主題的小說,兩者當然有一些差別,像是主角團的年紀就滿不同的,《強風吹拂》的主角團是大學生,很快就要面臨畢業後的各種重大的人生選擇,《あと少し、もう少し》的主角團還只是國中生,儘管他們對未來也充滿迷惘,但我覺得《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本更著重在青春期階段會有的掙扎迷惘和自我認同方面,兩本都是很棒也很值得讀的作品。
而如果你是一位日語學習者,想要來嘗試讀日文小說、培養用日文閱讀的習慣,或是你本身就有固定在用日文閱讀,也不排斥驛傳這種題材,那我也很推薦《あと少し、もう少し》這本,讀起來真的滿舒服的。

全文亦發布於巴哈姆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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