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珈體位「戰士一、二、三」的印度神話故事

2023/05/26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戰士體位法是瑜珈練習中,具有相當能量與美感的體位。共有三式一組:戰士一、戰士二、與戰士三,由雙腿站姿進入單腳平衡,由骨盆正位、髖骨外展、再回到髖關節屈曲的骨盆正位。三個戰士體位,不只是三種不同向量的核心肌群訓練,同時也是三種不同層次肌力強度的展現。
在這個充滿力與美的體位套組背後,其實有個充滿著傲慢、羞辱、與傷痛,以及愛、包容、與原諒的愛情親情浪漫故事。
戰士體位法的梵文是 Virabhadrasana,可以拆成兩個字,Virabhadra+asana。前半段的 Virabhadra 是人名,後面的 asana 是體位法的意思(這也是為何所有瑜珈體位法的英文名稱,最後的結尾都是asana)。
在印度神話中,Virabhadra 是個勇猛兇惡又令人畏懼的戰士,有著千手、千眼、千足和紅皮膚,還披著一身的老虎皮。Virabhadra 是由濕婆神(Shiva)化身而來。換句話說,當我們在戰士三體位時,身體要展現的不只是 Virabhadra 的威武英勇,還包括濕婆神為愛奮戰的精神。
戰士一

濕婆神與娑提的愛情故事

濕婆神是位代表破壞之力的男神,與代表創造的梵天(Brahma)和代表維護平衡的毗濕奴(Visnu)並駕齊驅。濕婆神的舞蹈,具有無比的毀滅神力,可以摧殘世間一切,並且重組萬物。
在印度神話中,每種神都能將自己化身為其他形象,就像描述自印度取經回到中國的西遊記,其中的孫悟空總能拔出一根毛,呼一口氣,就化身為其他人物或形象。印度的神也一樣,除了本尊之外,也能化身千千萬萬其他種形象,而 Virabhadra 就是濕婆的其中一個化身,目的是要為他最愛的女人復仇。濕婆這位癡情男神畢生最愛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娑提(Sati)。
娑提是大地女神投世於人間的化身,降生在一位渴求有個女兒的國王達剎(Daksha)之家。達剎答應大地女神,在娑提成為他的女兒之後,一生都不會以輕慢言語污辱娑提,否則娑提即會捨去人身,重回天界。
娑提長大之後,暗戀孤僻的濕婆男神,但濕婆宅男習慣獨身,於是痴心的娑提只好放棄宮中的榮華富貴,癡癡地來到森林,陪伴男神修行,不願再眷戀奢豪,也甘心粗茶淡飯,只期待男神願意多看她一眼。不知經過多少春秋寒暑,吃過多少濕婆的冷劍冷語,才總算獲得濕婆的丁點眼光與些微注視,漸漸軟化濕婆的傲拗,也總算讓濕婆勉強點頭願意與她結婚。
結果,婚後的濕婆,在兩人親近的互動與更進一步的認識之後,才發現自己以前真是大傻瓜,竟會如此無情,但也同時慶幸,好險自己運氣極佳,才會有這等世間極品——美麗、真誠、善良、簡樸、又溫順的女人——,願意倒貼自己這種孤僻宅男,還一廂情願地願意默默等待自己的首肯。濕婆不禁責怪起自己過去太過任性,也感激自己的幸運,因而決心自此只愛娑提一人,要將自己在宇宙間最浪漫的愛,全部都留給娑提,於是,宇宙間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娑提在濕婆心中的地位了。娑提的取捨與等待,總算獲得她最渴望的美滿結局。
不過,最美的愛情總有最大的阻撓,而那個阻力通常都是來自於主角最在乎的人。
戰士二

宇宙的敬神慶典

神男濕婆與達剎王國的公主娑提,一神一人彼此深愛,這應當已是最完滿的愛情故事。偏偏,娑提的父親達剎對這位名為破壞之神的女婿相當不滿意,還屢屢從中作梗,刻意阻撓兩人的結合。因為達剎完全看不起濕婆,認為這位在森林獨處的孤僻宅男,只不過是個處理火葬儀式的下等之神。
於是,有次在達剎舉辦一年一度最大的敬神慶典時,他刻意在邀請全宇宙神界所有男神女神和人界的所有VIP之時,刻意不發函邀請自己的女兒與女婿,故意要給這對不受他祝福的夫妻難堪。
純真的女兒娑提,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父親是故意要羞辱自己,反而認為是父親一定是假設女兒還是自家人,所以才沒有另外寄送邀請函。於是,她還是盛裝打扮,前往娘家,準備一同參加宇宙盛宴。
但是,世故的濕婆見事不妙,要求娑提千萬不要參加,認為達剎是個小心眼兒人,完全是有計畫的不發函邀請,目的就是要羞辱嘲諷他們夫妻。但是乖巧的女兒娑提完全不以為意,還請濕婆別以小人之心對待自己的父親,然後就自行前往娘家參加盛典。
戰士三

悲劇的降臨

見到有臉回家的娑提,達剎不等女兒開口,就開始責罵嘲弄娑提,奚落這對夫妻竟然在沒有邀請函之下,也敢來到這場宇宙盛會,還趁勢繼續挖苦女婿,把這輩子對破壞之神與低賤火葬的所有不屑,一股腦兒地全數傾倒,搞得女兒娑提在眾神面前異常尷尬丟臉。
如果還記得,大地女神在答應不孕的達剎,能夠賜與他們一個親生女兒的唯一條件,就是不能以言語屈辱自己的女兒,要全心愛她、包容她、與接納她的一切,否則由大地女神投世的娑提,將寧可捨去肉身,也不要成為這種心眼小、修養不足、又讓人無法尊重的平庸之輩。
於是,在眾神面前備受訕笑的娑提,經不住羞辱,便縱身一跳,墮入會場中央的祭典之火,將自己活活燒死,既嚴守諾言,也讓父親出窘。
娑提因為父親當眾污辱而自殺火葬的消息,馬上傳到濕婆耳中,天下最忠心的男人,頓時心碎劇痛、憤恨狂怒,他無法原諒那位狂妄傲慢的達剎,不只不尊重濕婆這位重要大神,還敢間接殺害濕婆在世上最愛的女人。熊熊的暴怒之火,讓濕婆決心報復,要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謙遜尊重的地方小王達剎,知道宇宙破壞之神的巨大神力。

濕婆的破壞之舞

悲憤的濕婆,在盛怒之下,切下一段髮束,拋向天空、吐口氣,長髮便化身成為兩名勇猛的戰士 Virabhadra 和 Bhadrakali,其中的 Virabhadra(Vira [hero]+ Bhadra [friend])代表的就是濕婆黑暗面——憤怒、破壞、與無比的力量。
Virabhadra 於是拔起神劍,高舉頭頂,直直降落人間,來到達剎面前(戰士一體位); 箭步站在達剎面前的 Virabhadra,雙手前後平舉,惡狠狠地盯著達剎,將神劍直指達剎鼻尖(戰士二體位);最後,Virabhadra 縱身飛舞、雙手舉劍往前一落,達剎的頭立即落地,身首異處(戰士三體位)。
於此同時,Virabhadra 在眾神群聚的會場上,繼續揮劍起舞,舞蹈著濕婆的破壞之舞,將宇宙狂舞得紊亂崩解,許多不敵之神,一一被神劍砍死,萬物崩離。於是,守護之神毗濕奴趕緊前來勸架,而創造之神梵天,也馬上安慰濕婆,請他息怒,不然眼見由梵天所創的天地萬物,瞬間將分崩離析,生靈塗炭。濕婆明白兩位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大神,都已經到來,自己也無力匹敵兩神的合體,只能稍微緩和盛怒,才沒將世間萬物與宇宙萬象完全破壞殆盡。
濕婆與破壞之舞

戰士體位法的精神與練習

戰士體位,既然是 Virabhadra 的體現,自然要表達的就是神力與英勇的精神。
在戰士一,雙手合十緊握,雙腿一前一後,前膝蹲,後膝窩伸直延展,啟動雙腿肌肉、臀腹用力,將所有的力氣隨著脊椎延伸上提到雙手食指指尖。這是充滿力與美的體位法,是 Virabhadra 降臨在達剎眼前時的威嚇勇猛之態。
在戰士二,髖關節外展,雙腿向外張開,前膝呈九十度,同樣啟動雙腿肌肉,尤其是大腿內側與臀腹,並且保持脊椎中立向上延伸。此時,眼神向前凝視,雙手平舉,前方平舉之手,仿若 Virabhadra 手握神劍,直指傲慢無理的達剎鼻尖。無論是戰士一或戰士二,不只雙腿與軀幹充滿氣力,連向上或平舉的雙手雙臂,也都是能量滿滿,直至十個指尖,都溢滿英氣。
戰士三,是個相當不容易的站姿平衡,這是 Virabhadra 一劍砍斷達剎身首的體位,於是,不只氣力盈滿,還要有股斷然堅毅的氣勢。能夠完成戰士三,通常已經有相當的核心鍛鍊,無論是腹部、臀部、或大腿肌肉,都已有足夠的韌性,才能在單腿站立時,還能將骨盆平穩平衡地向前屈曲,並且直挺挺地抬起後腿,將之維持在與身體同樣高度的水平線上。此時,雙臂同樣生氣勃勃地向前延伸,仿若 Virabhadra 舉起大刀強勁下砍的力道。
由戰士一到三,雖然取意自 Virabhadra 為了達伐傲慢無理的達剎,以及為濕婆的愛妻復仇,但是精神卻並非停留在濕婆以愛出發的暴怒,以及在憤恨之後的情緒失控與宇宙紊亂。事實上,自身心深處強大爆發力的展現之後,戰士最後還是必須學會愛與包容、自省與收斂。就如同濕婆抱著愛妻毀壞的身體哀痛憤恨之時,最後還是得聽從梵天的勸說,自我收斂,原諒達剎,再隱居於喜馬拉雅山,修行萬年。換句話說,在原力爆發之後,還是要重新自我審視、收斂控制、與謙卑放下。這也是為何,在戰士三式之後,另外還會有謙卑戰士的變化體位。

謙卑戰士

在戰士一、二、三式裡,除了雙足踩地與鎖住核心之外,其他的氣力都應當上提到凝視點、指尖、與頭頂,彰顯一位勇士所向無敵的盛氣凌人,以及各種向量的力道延展。但是,在破壞之力過盛,已經超越懲戒與復仇之後,一位勇士還需要懂得自省、低頭、原諒、與謙遜。
於是,在謙卑戰士的體位法,雖然外展的髖骨與雙腿依舊保持十足的氣力,畢竟這是勇士的意志與能量基礎;但是,原本向上直立充滿傲氣的脊椎與雙手,則必須反向地謙沖前彎,往地面延伸,並將額頭降到腳踝旁邊,彷若明白自己已經造成天地崩壞的大亂,而願意接受警告與勸誡,收斂私人的恩怨,並將天地還給生靈,自我遁入荒野,讓大地重回生機。
於是,由戰士一到謙卑戰士這一連串的體位流動,不只是個故事,是種鍛鍊,也是種精神,是每個人在世上同樣也會經歷與遭遇的情感波動與情緒起伏。我們總有萬事順利與意氣風發的時候,也一定會有過於理直氣壯而咄咄逼人的傲慢姿態。透過對神話的了解,也透過瑜珈與呼吸的體驗,最終我們會漸漸明瞭,在昂揚展現自我之餘,若是有可能造成他人身心的傷害,就必須懂得收藏收斂、自律自省、謙沖低頭、並且包容原諒。
一位英勇的戰士,能夠勇敢向敵,是肉體的勇敢,但是一位能夠謙遜收斂的勇士,展現的則是內心的堅強與韌性。無懼退敵很重要,但是自謙包容同樣必要,一個戰士的戰場課程,同樣也是一套圓融的人生道理。
謙卑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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