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泡式回憶,無糖
場景一:木工坊
將去年的木屑收集起來,堆成一座小山,把剩餘的塗料全部倒下去。
你說,這是今年的自己。
「即便我現在告訴你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仍然會過著相同的夜晚,因為末日尚未真正到來。」
「那我可以幫自己造一個末日。」
你揮一揮手,將那座稱不上某種顏色的木屑山,夷為平地。可能是灰色或深咖啡色。
就像你總說,是自己親手毀了人生。
塗料乾了,我望向散落一地的碎木屑,依然只有你會這樣回話。
「一起?」
我想成為那些附著在木屑上的塗料,獨佔末日前與你的最後一晚。
場景二:曠野
一閃一閃亮晶晶,眨呀眨的好美麗,滿天都是小星星。
「是你的眼睛在眨,不是星星吧。」 滿腹感性被無情地中斷,山頂微涼。
它們看起來好擁擠,如同地球上的人類,連轉身都會擦出一道傷痕。
「一光年等於9.46公里,它們之間遠得很。」原來滿片星斗是孤獨的綜合體。
「為什麼它們不想辦法靠近一點?」
「就和你不想靠近其他人一樣。」原來幾光年和幾道牆沒有區別,看來我下輩子適合當星星。
「已經當過了。」
「你怎麼知道?」
頭頂的星星突然消失,漆黑中伸手不見五指,我慌張起來。
「因為我也是。」
溫熱如常的聲音從那般清晰輪廓中傳來,纖弱微光,我懂了什麼叫一瞬永恆。
你上輩子一定是那顆離我最近的星星。
場景三:古厝
在炙熱黏稠的空氣中嗅到些許霉味,是地下室的味道,一股清流竄進腦門,好香,我喜歡。深深吸進一口氣,同時察覺正被後方鄙夷的眼神注視著。怎麼,難道說自己喜歡聞太陽曬過的棉被,聽起來比較高尚嗎。那可是珍貴的臭氧,不是什麼炭烤塵蟎。這片土地被輕易踐踏,扼腕之餘不足以恢復光景,乾脆誠惶誠恐地賜予一道免死金牌,好像這麼做就善盡義務,不用背上忘恩負義的罪名,儘管多半是自我安慰。名為瞻仰,實為斂財。幾十幾百年後,留下故人、故居,還有對立的味道。
場景四:望高寮
不曉得為什麼,看夜景永遠被歸類為情侶之間的浪漫行為,好似非得跟另一半去不可。還以為只存在於精力旺盛的學生時期,畢竟所謂的美景,總是在你以為有指引,卻要摸黑三十分鐘以上的羊腸小徑旁,或杳無人煙的深山,或必須登階一千梯才能抵達的地方。想像如果山下沒有燈光,簡直毫無景色可言,大概是去見證偉大的發電技術吧。我一向不太懂得新賞人工產物之美,因為真正的浪漫只存在於山、海、沙漠與極光之間。沒有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