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另一面，是山
我拉著他踏上神秘海岸，前往秘密基地。
近鄉情怯，熟悉的大海、沙灘、陽光，在眼前緩緩浮現。
踩過青苔石塊，穿越風化岩洞，我們在一處懸崖邊坐下，這個位置可以同時感受山海在眼前的壯闊感，而搖晃的雙腳下是數十公尺深的峭壁及波濤浪花。
「如果我跳下去，你會後悔帶我來嗎？」
我知道他只是開玩笑，他比誰都清楚，這麼做會在對方心中造成多大的陰影。
「或者，你會把我推下去嗎？」
我默不作聲，他笑了笑，似乎早就看穿我拙劣的抗議。
他說每片海洋看起來都相同，我說每座山林看起來都無異。藍的純淨，綠的深邃，一幅畫中不可或缺的兩種色調，人生也是。
「那你希望我把你推下去嗎？」我不甘示弱地反問，不能總讓他獨佔話語權。
「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多好。」
用一貫的方式，他不經意地向我表白，有時我也當它是遺言。
「看，海與山的交界處，是藍綠色。」
「為什麼不叫綠藍色？」
「因為先有藍色，後有綠色，才有藍綠色。」
又來，不，別說了。
這些年來，身邊懷著敵意的詭譎視線猶如利刃，他遍體鱗傷，除了毀滅自己，他找不到脫離的辦法。我明白，他寧願放棄做山神之子，以為跳進海中的世界會更加快樂。
「不是更快樂，只是比較不痛苦。」
「你怎麼能確定？」
「先有你，後有我，才有我們啊⋯」他忽略我的質問，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六月的海風又濕又黏，我掏出紙巾，指尖撫過他身上那處疤痕，在衣物遮掩下，儘管已淡去不少，每當觸碰時，我仍無法抑制落淚的衝動，而他卻若有所思地再度開口。
「所以你會把我推下去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接受只有海洋存在的世界。
因為海的背面必須是山，我的背後必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