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種源始:韓國科幻先驅金寶英短篇小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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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幻小說中,科學有多重要? 對女人而言,乳房有多重要?

金寶英在小說選的前言裡,透過這兩個大哉問,回應了她被封為「科幻小說家」的看法。對她而言,她認為重要的是:更為普遍而不需區分的本質,不論是身而為人的魅力,或是好看小說的魅力。金寶英在前言裡精彩的思辨,舉了乳房之於女人作比喻,事實上,即使不懂這些設定,也不減損一部小說打動人心的原因。

(就如同我永遠會在咒術的原理說明中不自覺的放空,但還是為夏油傑傷心)

不過,金寶英也自嘲:說了這麼多,其實接下來仍是乳房的故事呦,燒腦的科技概念作小說基底,「自然而然的寫出了這樣的故事,不是故意的」金寶英,是我目前最喜歡的韓國小說家之二,之一是韓江。

知道她在遊戲公司裡頭工作多年,曾任職韓國電子遊戲開發商Garam & Baram,過往工作與遊戲設計或故事設計有關的話,難怪可以寫出這樣超越想像的設定啊!

金寶英的小說中,都有一種深刻的執迷,強烈的永恆,難以化約成情慾之愛,而是對某種信念或真理深信不疑而產生切入點的故事;另外一個很強的記憶點,就是她字裡行間深厚的東方思想文化,讓故事充滿「道法自然」,瞬間讓我這台灣人感受到東亞文化圈的深刻洗禮。最後一個也許對科幻迷來說常見,但我感到相當新鮮的設定:萬物主體的存有論。

金寶英在〈虛擬腳本〉把後設玩得很兇,很有詩意:在遊戲的世界裡,是遊戲玩家的真實,但真實的世界裡,若無法證明玩家的存在,那麼他真的存在嗎?而遊戲的世界裡,若程式語言設計的非玩家角色活在自己的世界,那他不能是真的存在嗎?

存在這件事情,究竟是遊戲裡的玩家所定義,還是遊戲外的遊戲開發公司所定義,還是真實世界裡的存有所定義,這整個拉高到哲學層次的討論,金寶英常常透過不同故事作出富有詩意之美的探討,主體的存有是本體先行還是意念先行,若ai是無形存有,那能否認ai存在的主體性嗎?對不起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談什麼了。

就算你們相信這這個世界屬於你們,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是我們的世界。即使你們可以毀滅、重新創造這個世界,我們也不會作出違背自己意志的事情。死亡和滅亡也許會把我趕出這個世界,但在此之前我絕不會主動離開。

而到最後,我們如何確定我們是真實的存在而非由誰所創造的呢?當活在井底一旦窺天之後,還能保有自身清明確信無疑的主體性嗎?

〈物種源始〉談的是另一種主體:誰主宰這個世界?是神話中的人?還是實存的機器人?當世界由機器人建立,過於人性化與欠缺功能性的機器人屬於次等階層,過於感性與相信有機生物學(相信世界是有機的)的機器人是少數,是極端異議分子,這個世界沒有有機物,是機器人的理想國度。

直到實驗室發現了有機物不是理論,是真的存在,甚至存在於神話中的人,也真的可以存在於此的時候,機器人的世界面臨崩毀。

因為依照神話,是人類創造了機器人,而人類是機器人不可違逆的神。

當故事來到第二部跟第三部,真的是科幻的恐怖,機器人設定好生生不息的生存參數與建立起的社會文明,可能因為神的旨意而一夕全滅,究竟全機器人的命運究竟該如何適從,年屆四十八才完成第三部的金寶英,給了一個歷經年歲而充滿愛與智慧的結局。

遠遠不足以表現金寶英每一篇小說裡豐沛的知識量跟人文省思,讀得慢,宇宙浩瀚,希望我還可以在台灣看到第三本金寶英!

物種源始:韓國科幻先驅金寶英短篇小說選

金寶英|小異出版|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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