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清晨,巷子裡的風像刀子一樣冷。
阿嬤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抱著一個舊舊的保溫瓶,等著孫子小宇出門上學。她每天都這樣等,像一種不說出口的習慣。
小宇背著書包匆匆走出來,嘴裡還叼著吐司,眼睛盯著手機,邊走邊說:「阿嬤,我要遲到了啦!」阿嬤沒多說什麼,只是把保溫瓶塞到他手裡:「拿著,熱的。」
「這什麼啦?」小宇皺眉。
「薑茶,怕你冷。」阿嬤笑得很輕。
小宇本來想拒絕,但瓶子握在手裡真的很暖。他不耐煩地說:「好啦好啦,我走了。」
他跑出巷子,轉角時回頭看了一眼,阿嬤還坐在那裡,像一盞不會熄的燈。
那天放學,小宇發現天色陰沉,風更冷了。他在便利商店門口看到幾個同學縮著身子抱怨:「好冷喔,手都凍到不行。」
小宇突然想起早上那瓶薑茶。
他摸了摸書包裡的保溫瓶,裡面竟然還有一點溫度。他喝了一口,辣辣的、甜甜的,瞬間像有火在胸口燃起。
那不是薑茶的熱。
是有人把自己的心意,偷偷塞進了他的手心裡。
回到家時,阿嬤正在廚房切菜,聽到門聲就回頭:「回來啦?冷不冷?」
小宇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突然把保溫瓶放到桌上,小聲說:
「阿嬤……明天可以再泡嗎?」
阿嬤愣了一下,眼角慢慢笑出皺紋:「當然可以啊。」
小宇低著頭,耳朵紅紅的,像怕被看見什麼似的,快步走進房間。
那晚,他在書桌前寫功課,突然聽見廚房傳來阿嬤哼歌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很輕快。
小宇想:原來一句「可以再泡嗎」,就能讓一個人開心成這樣。
他忽然懂了——
有些愛不會說「我愛你」,
它只會說:「拿著,熱的。」


